次日清晨，顧曦一如既往地背著包上班。

成年人的視線，不會因為前一天晚上自己抱著自己哭得撕心裂肺而停止旋轉(zhuǎn)。

深夜，她在浴室冰涼的地磚上蜷縮成團，眼淚混著花灑的水流一起沖進下水道。

鬧鐘一響，她依然需要準點打卡。

公司大堂的暖氣開得很足，卻還是無法將纏繞在她身邊的冷吹開。

電梯門前已經(jīng)聚集了幾位同事，低聲談?wù)撝蛲硭⒈缃幻襟w的求婚事件。

“**和謝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

“聽說謝家的產(chǎn)業(yè)和**要深度合作了?！?br>
“豪門聯(lián)姻，強強聯(lián)合嘛?！?br>
顧曦面無表情地盯著電梯門上反射出的自己，仿佛在審視一個陌生人。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她跟著人群走進去，下意識地站到最角落。

電梯門即將關(guān)閉的瞬間，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擋在了門縫間。

門重新打開。

溫晏丞和謝晴手挽手的走了進來。

顧曦驟然怔住。

“**早！

謝小姐早！”

同事們紛紛打招呼，笑容中夾雜著討好與好奇。

顧曦往角落里又縮了縮，恨不得自己能變成電梯壁上的一個污點。

“大家早?！?br>
溫晏丞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wěn)低沉，聽不出絲毫異樣。

謝晴笑盈盈地靠在溫晏丞臂彎里，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電梯里的每個人，最終在顧曦身上停留了一瞬——短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昨晚的求婚真是太浪漫了！”

市場部的李姐忍不住說道，“我們都看到視頻了?！?br>
“謝謝?！?br>
溫晏丞微微頷首，禮貌而疏離。

顧曦表面是一潭死水，心里也在倔強地告訴自己要穩(wěn)住，但心底卻將水杯放在震動的桌子上，左搖右擺又不得不把那點不平穩(wěn)的水兜住。

她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手掌。

謝晴這時輕輕捏了捏溫晏丞的手臂，聲音嬌軟：“怎么沒告訴我你今天有晨會？

不然我就不跟你一起來公司了?！?br>
溫晏丞側(cè)頭看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顧曦從未聽過的溫和：“不是說好今天陪你去選訂婚宴的場地？”

“那是下午的事?！?br>
謝晴笑著，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電梯角落，“上午嘛，我來視察一下?！?br>
她頓了頓，聲音清脆如鈴，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電梯四壁上：“做做風險防控，宣示**。

公司里漂亮能干的女孩這么多，我得防著點兒，別讓哪個狐貍精把你勾走了?！?br>
顧曦猛地一怔，眸光拉著一處痛落過去，兩秒后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又將眸光拉回。

她哽了一口干澀。

她和溫晏丞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也不會再有任何關(guān)系。

人家未婚妻都來宣示**了，還能有什么關(guān)系。

溫晏丞用余光打量她，眸子里映出她微紅的眼眶，他擰了擰眉，但很快也將視線移開了。

轎廂上升的機器緩慢，密閉的空間擠得人連呼吸都困難。

“?！彪娞蓍T打開，顧曦立刻邁步出去，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會在轎廂里猛然下墜，摔得無所遁形。

一整個上午，她強迫自己沉浸在數(shù)據(jù)報表里，數(shù)字在眼前沉沉浮浮，像溺水者看到的水面光影，明亮，晃動，卻無法抓住，很少能夠真正飄進大腦。

臨近中午，***的效力像潮水般退去，留下干涸疼痛的灘涂，她起身，拿起空了的馬克杯，走向茶水間。

推開磨砂玻璃門，撞見了一個身影。

溫晏丞背對著她，在咖啡機前操作。

顧曦的腳步頓在門口，下意識就想退出去。

溫晏丞聽到動靜側(cè)頭，將她欲退欲進的腳步定在原地。

咖啡機“嗡嗡”運轉(zhuǎn)，帶著苦澀的咖啡香熏得眼眶酸澀，顧曦哽了又哽，壓了又壓。

空氣里一片靜默。

熱水壺“咔嗒”一聲跳了閘，沸騰聲停止。

顧曦走進去，將杯子放在飲水機下，按下熱水鍵。

她盯著那不斷上升的水位線，低低地開口：“**?！?br>
溫晏丞用勺子輕輕攪動著咖啡，凝眸看著她。

熱水接滿了，溢出來的熱燙得她縮了一下。

顧曦猛地縮回手，關(guān)掉了水龍頭，轉(zhuǎn)過身，面向他寬闊而冷漠的臉。

“你和謝小姐……家族安排。”

四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口中說出，卻是一塊巨石砸得顧曦呼吸窒住。

“那**，這三年的時間，對你來說，到底算什么？”

她像是被扼住喉嚨的人，拼了命地掙扎，握住對方的手腕，在對方身上留下血痕。

“工作而已?！?br>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連一道血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