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第三份歸檔文件鎖進恒溫箱。
我站著沒動，手還懸在半空，保溫盒蓋沒合嚴，熱氣順著縫隙溜出來，飄進檔案柜的冷氣流里，打了個旋兒。
“你又多看了?！彼f，沒回頭。
我沒答。手往下放，飯盒落在他桌角，塑料蓋輕響一聲。
他這才轉(zhuǎn)過來，白大褂袖口磨得發(fā)毛，左手無名指有一道舊疤，是去年火災(zāi)時留的。他沒看飯盒，眼睛盯著我。
“第472號檔案，你今天查了七次。”
“系統(tǒng)顯示沒訪問記錄。”
“我看得見你停在終端前的次數(shù)?！?br>我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fā)緊。
“我就是……順手?！?br>“順手？”他把手指搭在掃描儀邊緣，指節(jié)發(fā)白，“那半張合影，你昨天看了八分鐘。前天是十一分。”
我沒說話。飯盒里是***，他最愛吃的。
他伸手，沒拿飯盒，反而抽出我放在桌角的借閱單。紙頁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你寫的是‘1998年職工體檢記錄’，”他說，“但系統(tǒng)里沒有這個編號?！?br>我盯著他袖口的污漬——那是上個月暴雨天他沖進檔案庫搶出一箱濕透的紙卷時沾上的泥。
“我記錯了?！蔽艺f。
他沒動。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貼在玻璃上，像一張被撕碎又黏回去的舊照片。
“**在1998年沒參加體檢?！彼鋈徽f。
我手一抖，指尖蹭過飯盒邊緣，燙了一下。
“她那年住院，”我說，“在三院，腦溢血?！?br>“她進院前，簽過一份協(xié)議。”林硯把借閱單放回桌上，推到我面前，“你沒申請過調(diào)閱，可你翻過檔案柜*-7?！?br>“我只是想確認她有沒有……留下什么?！?br>“沒有?！彼曇糨p得像紙屑落地，“她什么都沒留?！?br>我低頭看飯盒。***的油星浮在湯面上，像極了那天下午，陽光照在她病床邊的相框上，半張臉笑得模糊。
“你為什么查她？”林硯問。
“她走之前，給我留了句話?！?br>“什么？”
“她說，‘照片在鐵柜里，別找全的’。”
他盯著我，像在看一個剛被拆穿的謊言。
“你知道那半張照片是誰嗎？”
我搖頭。
“是**?！?br>我呼吸停了一秒。
“他沒死在火災(zāi)里。”林硯說，“他三年前調(diào)去南方項目組，沒通知任何人。”
我喉嚨發(fā)干，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
“**是知道的?！彼f，“所以她不讓你碰那張照片。”
我伸手想拿飯盒，他卻先一步，把它拎起來，放回我手里。
“明天開始，”他說，“你值夜班，負責*區(qū)恒溫庫?！?br>我沒應(yīng)聲。
“不許碰終端*-7?！彼谚€匙拔下來，放在桌角，“你要是真想找回什么，別用舊終端?！?br>我攥著飯盒，指節(jié)發(fā)白。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我問。
他轉(zhuǎn)身，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紙，放在桌沿。
那是1998年職工體檢的原始簽到表。
我一眼認出我**字跡。
可名字下面，有個被藍墨水劃掉的編號。
0472。
和我今天上傳的檔案編號，一模一樣。
林硯沒看我，只說：“她沒生病?！?br>“那她為什么……”
“她怕你查下去?！?br>我盯著那行被劃掉的字。
“你早就知道?！蔽艺f。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掃描儀的電源線拔了。
“明天早上七點，”他說，“你來**。帶****工牌?！?br>我站著不動。
“她工牌背面，有張照片。”他背對著我，聲音低得像紙頁翻動，“和你手上那半張，是同一個人?！?br>我低頭看飯盒。
熱氣早就散了。
肉涼了。
他沒再說話，拉開門，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后流進來，像一條沒斷完的線。
門關(guān)上時，我聽見鑰匙在鎖孔里轉(zhuǎn)了兩圈。
鎖死了。
我慢慢打開飯盒。
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字跡陌生：
別讓*-7再亮起來。
我盯著那行字。
窗外，烏云壓過樓頂。
檔案柜深處，終端*-7的指示燈，忽然閃了一下。
紅的。

林硯把第七個恒溫箱的鑰匙**鎖孔時，指尖蹭到一層薄灰。
他沒擦，直接轉(zhuǎn)了半圈。
鎖舌彈開的響聲太脆，像誰在遠處折斷了一根冰棱。
他沒看。
飯盒還擱在金屬柜頂，蓋子沒合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