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的肚子，臉色不太好。
「雙胞胎胎位不正，最好去縣醫(yī)院。」
縣醫(yī)院在八十里外，山路崎嶇，只有一趟早上六點的班車。
阿婆不信西醫(yī)，說我們苗家女人生孩子不用去醫(yī)院。
我也不想去。
縣醫(yī)院要身份信息登記，我怕傅家的人順著記錄找過來。
第九個月，我在吊腳樓的火塘邊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阿婆接生的，過程兇險，我大出血，差點沒挺過來。
女孩先出來，哭聲嘹亮。
男孩晚了三分鐘，臍帶繞頸兩圈，阿婆拿銀刀割斷臍帶的手都在發(fā)抖。
我給女兒取名沈念初，給兒子取名沈念深。
念初，念最初的善意。
念深，念最深的辜負。
8.
兩個孩子像山里的野草，長得飛快。
念初像我，皮膚白，眼睛大，安靜的時候像一只小鹿。但她的眼睛——所有見過的人都說，那雙眼睛不像我。
那雙眼睛又深又黑，像兩口沒有底的古井。
和傅時淵一模一樣。
念深像我多一些，圓臉，愛笑，見誰都甜甜地叫人。但他的腦子不正常地聰明——三歲能背完整本《黃帝內(nèi)經(jīng)》，四歲開始自己研究阿婆的蠱經(jīng)，五歲把寨子里所有草藥的藥性記得比我還清楚。
阿婆說這孩子是天生的蠱師胚子。
而念初，比念深更可怕。
她三歲那年，寨子里陳伯家的牛病了，四條腿僵直站不起來，請了獸醫(yī)也看不好。
念初蹲在牛圈旁邊看了一會兒，伸出小手在牛的膝蓋上按了一下。
牛站起來了。
阿婆當場變了臉色。
她把我拉到一邊：「這孩子，天生通經(jīng)脈?！?br>我不信，測試了一下。
我把三十六根銀針打亂了順序擺在桌上，讓念初挑出能用在心包經(jīng)上的針。
她一根一根拿起來，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挑出了七根。
全對。
我花了十年才學(xué)會辨針，她用了十秒。
四歲的時候，念初開始跟我學(xué)針術(shù)。
我用左手教她，她用右手學(xué)。她落針的手法比我?guī)p峰時期還要穩(wěn)，輕若落葉，準如穿楊。
阿婆說：「她比你師父還有天賦。苗疆百年出一個圣女，上一個是你師父的師父。這孩子，怕是第二個?！?br>但念初有一個問題。
她不怕蠱。
苗寨的孩子多少都對蠱蟲有畏懼，念初沒有。她能把最毒的金蠶蠱放在手心把玩，蠱蟲非但不咬她，還乖乖縮成一團任她擺弄。
五歲那年，她徒手從蠱池里撈出了一條赤練蛇。
那條蛇毒性能**一頭成年水牛，在她手里溫順得像條繩子。
寨子里的人開始怕她。
有人說她是妖女轉(zhuǎn)世。
有人說她身上有邪氣。
只有阿婆和我知道，這孩子天賦異稟，是苗疆玄術(shù)真正的繼承者。
她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冷。
不愛說話，不愛笑，不和寨子里的孩子玩。整天跟著阿婆學(xué)蠱術(shù)，跟著我練針術(shù)，小小年紀眉眼間全是大人才有的沉穩(wěn)。
念深跟她說話，她也只是淡淡地應(yīng)一聲。
唯獨聽到「爸爸」兩個字的時候，她的眼睛里會閃過一點光。
那點光轉(zhuǎn)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
9.
我在苗寨的六年，不是與世隔絕的。
阿婆讓鎮(zhèn)上的人幫忙買了一部老年機，我偶爾會看看新聞。
傅時淵重新掌權(quán)之后，傅氏集團的市值翻了三倍。他被財經(jīng)媒體評為年度最具影響力的商業(yè)領(lǐng)袖，照片登上了十幾本雜志封面。
西裝筆挺，眉目鋒利，看不出曾經(jīng)躺在床上三年不能動彈。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每張照片里，他的右手都握著一根拐杖。
鉆石鑲嵌的黑檀木拐杖，價值三千萬。
他的腿有問題。
我知道為什么。
苗疆玄針術(shù)分為七個階段，前六個階段是疏通經(jīng)脈、修復(fù)臟器，第七個階段是固本歸元——把所有經(jīng)脈重新鎖住，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huán)。
我做完了前六個階段就被他趕走了。
第七針沒有落下去。
也就是說，他的經(jīng)脈雖然通了，但沒有鎖住。就像一扇門打開了卻沒有關(guān)上，氣血在不斷流失。
時間越長，流失越多。
最先出問題的一定是腿——足三陰經(jīng)是人體最脆弱的經(jīng)脈系統(tǒng)，沒有第七針固本，三五年內(nèi)就會出現(xiàn)退行性病變。
他現(xiàn)在靠拐杖走路，說明病變已經(jīng)開始了。
我看到這條新聞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