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言
前言 祖師爺**，祖師爺再見
我叫陳九兩，名字是我?guī)煾钙鸬摹?br>師父說，我出生那天他正好打完九兩酒，拎著酒葫蘆路過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我爸蹲在門口抽煙，看見他手里那個葫蘆，說，道長，給起個名唄？師父看了一眼產(chǎn)房窗戶里透出來的燈光，說，叫九兩吧。我爸問啥意思。師父說，沒意思，好聽。我爸想了想，覺得確實挺好聽的，就定了。
二十二年后，我坐在一座墳前面，問師父：“師父，您當年給我起名的時候，真的就是因為打了九兩酒？”
師父躺在墳邊的搖椅上，眼睛半閉著，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班拧！?br>“不是因為什么天機不可泄露、九兩撥千斤之類的？”
“不是。”
“那您還說得那么玄乎?！?br>“不說玄乎點，**能信嗎？”師父把蒲扇蓋在臉上，擋住了正午的太陽?！案晌覀冞@行的，嘴皮子比手藝重要。記住沒？”
我沒記住。但我記住了另一件事——我?guī)煾甘亓艘惠呑幽?，守的這座墳里埋著的，是我們這一門的祖師爺。
祖師爺姓什么，師父沒說過。哪朝哪代人，也沒說過。多大的墳，我目測了一下，直徑大概三米，青磚砌的墳圈，墓碑上的字早就風化了，只剩最下面一個“之”字還能辨認。墳前擺著香爐，香爐里的香灰滿得溢出來，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墳后面長著一棵槐樹，樹干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住了整座墳，把正午的太陽切成碎片灑在地上。
我問過師父，祖師爺那么厲害，怎么墳修得這么??？師父說，祖師爺活著的時候說過，人死了占不了多大地方，修大了浪費地。我又問，祖師爺是怎么死的？師父說，沒死。我說，那您守的這是——師父把蒲扇從臉上拿下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我后來才明白：不該問的別問。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遇見了祖師爺。
2 墳里伸出一只手
事情發(fā)生在師父出門打酒的晚上。
每個月十五，師父都要去鎮(zhèn)上打酒。鎮(zhèn)子在三十里外，他騎一輛二八大杠，后座綁著那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葫蘆，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來。我問他為什么非得十五去，他說十五的月亮圓，路上好走。我說您騎自行車跟月亮圓不圓有什么關系，他又用那種“不該問的別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那天是農(nóng)歷七月十五。
師父走之前交代了三件事。第一，香不能斷。第二，太陽落山之后不要背對墳。第三，不管聽見什么聲音，不要回頭。我問他什么聲音，他已經(jīng)騎上車走了。二八大杠的鏈條嘎吱嘎吱響著，沿著山路往下滑，拐過一個彎就看不見了。
那天白天一切正常。我按照師父的規(guī)矩，每隔一個時辰給祖師爺上三炷香。香是師父自己搓的，用一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草葉子混著檀香粉，點燃之后煙氣是青白色的，升起來之后不散，在墳頭上方聚成一團，像一把傘。師父說這叫“頂香”，香不能斷，斷了墳里的氣就泄了。我問什么氣，他又不說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我上完最后一炷香，在墳前的**上坐下來。師父那把搖椅空著，我沒敢坐?；睒渖系闹送蝗徊唤辛?。整座山在幾秒鐘之內(nèi)安靜下來，連風都停了。香爐里的青白色煙氣直直地往上升，在墳頭上方聚成一團，然后——煙氣開始往下沉。
不是被風吹的，因為根本沒有風。煙氣像被什么東西從下面吸住了，貼著墳包的青磚表面往下淌，淌到墓碑根部，滲進了土里。我跪在**上，后背繃得筆直。師父說的第二條規(guī)矩：太陽落山之后不要背對墳。所以我現(xiàn)在正對著墳，眼睜睜看著香爐里的三炷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不是正常燃燒的速度，是快進。三炷香在不到十秒的時間里從頭燒到尾，香灰一節(jié)一節(jié)地斷落，最后三縷青白色的煙氣同時從香爐里升起來，在半空中擰成一股，然后被墳頭吸了進去。
墳包里傳出一聲很長的嘆息。不是恐怖片里那種陰森的鬼叫，是一個人在被窩里睡到自然醒之后，伸懶腰時發(fā)出的那種舒服的嘆息。然后墓碑后面伸出來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