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驗孕棒，站在清晨六點的洗手間里。
白色的塑料外殼上，兩道刺目的紅杠，像兩道刻在我心上的傷疤，清晰，且無法忽視。
鏡子里，我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我盯著那兩道杠看了整整三秒，腦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隔著一堵墻，傳來沈聿舟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談著上億的并購案，聲音低沉磁性，和我三年前第一次在金融峰會上聽到時一模一樣，好聽得讓人心動。
也冷漠得讓人心碎。
我忽然想起我們?nèi)甑幕橐觥?br>他給了我一張無限額的黑卡，一座城市中心的大平層，給了我沈**這個無數(shù)人艷羨的頭銜。
他什么都給了我，唯獨沒有給過我一絲一毫的在意。
他從不問我，“今天過得怎么樣？”
我換了發(fā)型，剪短了留了十年的長發(fā)，他一個星期后才發(fā)現(xiàn)，還是因為他助理提醒他：“沈總，**的發(fā)型很干練?！?br>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他在書房開了一整夜的跨國會議。
我發(fā)燒到３９度，渾身滾燙地躺在床上，他在客廳招待重要的客戶，觥籌交錯，笑聲和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穿透門板，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里。
他從來沒有問過我，好不好。
我用紙巾將那根驗孕棒層層包好，像是包裹一個永遠不能見天日的秘密，然后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
水流聲響起，我洗了臉，看著鏡子里那個雙眼通紅的自己，開始一步步化妝。
遮瑕、粉底、眼線、口紅。
妝容精致，無懈可擊。
出門時，他在玄關(guān)穿鞋，頭也不抬，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走吧?！?br>他甚至，連一句“你準備好了嗎”都懶得問。
1.
民政局門口人不多，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氛圍，一邊是喜氣洋洋，一邊是形同陌路。
我和沈聿舟，屬于后者。
他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挺拔。
我跟在他身后，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墜痛，我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手輕輕按住。
沈聿舟察覺到我落后了，停下來，回頭看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蘇晚，你又在磨蹭什么？”
我抬起頭，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沒什么，鞋跟有點不舒服。”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那眼神仿佛在說“真麻煩”。
結(jié)婚三年，我在他眼里，似乎一直都是個麻煩。
麻煩他要分出心神應(yīng)付我的家人，麻煩他要在我生日和各種紀念日時讓助理準備禮物，麻煩我在他忙于工作時，總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打擾他。
比如，家里停電了。
比如，我生病了。
比如，我想他了。
這些在他看來，都是可以輕易被解決的、不值一提的瑣事。
停電了可以叫物業(yè)，生病了可以叫家庭醫(yī)生，想他了……他大概覺得，這是一個成年女性最不該有的、最無理取鬧的矯情。
所以，當一個月前，我平靜地將一份擬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放在他面前時，他只是略微挑了挑眉，連一絲驚訝都沒有。
“想好了？”
他問。
“想好了?！?br>我答。
“財產(chǎn)方面，你有什么要求？”
他公事公辦地翻著協(xié)議。
“我什么都不要。婚前財產(chǎn)各自獨立，婚后的，這套房子歸你，車子歸我。存款和投資，我們沒有共同賬戶，也各自安好。”
我早就盤算清楚了。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我看不懂。
“蘇晚，你不用這么清高。夫妻一場，我不會虧待你?！?br>“沈聿舟，”我打斷他，“我不是清高，我只是累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自由?！?br>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在協(xié)議末尾簽下了他的名字。
龍飛鳳舞，一如他的人。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沒有挽留，沒有追問，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仿佛我們不是要結(jié)束一段三年的婚姻，而是在敲定一筆無關(guān)緊要的交易。
而今天，就是我們約好來辦手續(xù)的日子。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的女孩，看到沈聿舟時眼睛亮了一下，又在看到我們是來離婚時，換上了一副公式化的惋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