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蘇棠手一抖
酸雨停歇的黃昏，蘇棠在避難所里用發(fā)霉的玉米粉煮糊糊。焦香混著霉味升騰時，隔壁床位的陳阿婆突然停止哼唱那支沒有詞的調(diào)子，干裂的嘴唇動了動，說這味道像她娘以前烙的餅。蘇棠手一抖，鹽撒多
廢土歷四十七年，酸雨剛停?？諝饫锬枪勺訂苋说蔫F銹和化學(xué)物混合的味道還沒散盡，蘇棠就從生銹的儲物柜底層掏出了半罐發(fā)霉的玉米粉。指尖沾到的綠色霉菌帶著股鐵銹味，她捻了捻，沒舍得抖掉。避難所的通風(fēng)管道傳來孩童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破風(fēng)箱在拉扯。她蹲在**的小灶臺前那是個用報廢汽車引擎蓋改的玩意兒，邊緣卷曲泛黃，被煙熏得漆黑?；鹈?*著鍋底，鍋里是混濁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隔壁床位的陳阿婆又開始哼那支沒有詞的調(diào)子，斷斷續(xù)續(xù)，像卡住的磁帶，調(diào)子哀哀的，鉆進人骨頭縫里。蘇棠往鍋里撒了把曬干的野蔥碎。焦香混著玉米粉本身的霉味升騰起來的瞬間，陳阿婆突然不哼了。寂靜來得突兀。小棠啊。老人干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蘇棠手一抖，鹽撒多了。她沒敢接話，只是慢慢攪動著鍋里漸漸粘稠的糊糊。這味兒陳阿婆渾濁的眼睛望著低矮潮濕的天花板，那里凝結(jié)的水珠正緩緩滴落，像我娘以前烙的餅。用豬油，兩面煎得金黃，咬一口，酥脆掉渣 蘇棠停下了動作。她看見阿婆眼睛里閃過某種東西，很亮，很短，像熄滅前的火星，噗地一下，就沒了。老人翻了個身，面朝墻壁，不再出聲。那天夜里，陳阿婆在睡夢中去世了。避難所管事的人來簡單看了看，搖搖頭，用一張臟污的毯子裹了，抬走了。蘇棠幫忙收拾阿婆那點少得可憐的遺物時，發(fā)現(xiàn)老人的手指緊緊攥著，掰開來，里面是白天蘇棠分給她的那半塊玉米餅，已經(jīng)硬了。守夜是不被允許的，浪費燈油。但蘇棠還是坐在阿婆空了的床鋪邊，借著通風(fēng)口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光，發(fā)呆。后半夜，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摸了摸阿婆睡過的枕頭。硬邦邦的蕎麥殼下面，有個薄薄的東西。抽出來，是一張泛黃的相片，邊緣已經(jīng)磨損起毛。
照片上是三個人，一對年輕的夫妻，女人懷里抱著個襁褓中的嬰兒。**像是某個公園，有模糊的綠意。三個人都在笑，尤其是中間那個女人，笑容燦爛得刺眼，那是蘇棠在廢土上從未見過的、毫無陰霾的笑容。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褪色的藍(lán)墨水寫著字，筆畫工整：新**前三年，全家福。于明湖公園。蘇棠的手指拂過那些字跡。然后，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中女人的臉上。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驟然縮緊。那張臉和她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重疊了。那個影子屬于一個總是溫柔哼著歌、身上有淡淡皂角香氣的女人。她叫**媽。但關(guān)于這個女人的一切，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看不清，摸不著，只剩下一點感覺的殘渣。父親的面容更模糊，只記得一個戴著眼鏡、伏案工作的清瘦背影。阿婆怎么會藏著這樣一張照片？新**前三年那是大災(zāi)變發(fā)生前三年。照片里的女人是誰？為什么和自己記憶里的母親那么像？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卻沒有答案。蘇棠把照片貼身藏好，玉米糊的霉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混合著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鐵銹味不是來自金屬，而是來自某種正在緩慢**的過去。*** 幾天后，拾荒者老刀帶來了消息。他斜靠在避難所入口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邊，嘴里叼著根不知名的草莖，瞇著眼打量進出的人。東邊，舊城商業(yè)區(qū)那片廢墟，等蘇棠走近，他壓低聲音，帶著點交易的神秘感，塌了半邊的那家萬家福超市，地下倉庫可能沒被翻干凈。戰(zhàn)前罐頭，密封好的，至少十幾箱。蘇棠看著他。老刀大概三十五到四十歲，臉上是常年風(fēng)吹日曬的粗糙痕跡，眼神油滑，但偶爾深處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是這一帶有點名氣的拾荒者兼情報販子，消息靈通，但要價也狠。條件？蘇棠問。她聲音平靜，指甲無意識地**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