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晚上七點半，林晚拖著灌了鉛的腿走出電梯，高跟鞋敲在樓道的瓷磚上，發(fā)出一聲疲憊的悶響。加班到這個點，胃里空得發(fā)慌，腦子里還盤旋著明天要交的方案，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家洗個熱水澡，抱一抱三歲的女兒念念，吃一口陳凱留的熱飯。
鑰匙**鎖孔，轉動的瞬間，她聽見了客廳里傳來的電視聲，還有婆婆張桂蘭帶著鄉(xiāng)音的念叨。門開了，玄關的燈沒開，客廳的光漫過來，先撞進眼里的，是散落一地的衣物——她的真絲襯衫、吊帶裙、剛買的羊絨大衣，被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旁邊是她用了三年的護膚品套裝，瓶身摔在墻角，乳液流了一地，像一灘攤開的眼淚。
張桂蘭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針線，正給念念縫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罩衣，看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嘴里的話像淬了冰：“回來了？正好，我把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衣服都清出來了，年輕輕的，穿得露胳膊露腿，像什么樣子？還有那些瓶瓶罐罐，香得嗆人，里面指不定有什么毒，念念天天跟你貼在一起，被熏壞了怎么辦？”
林晚的血一下子沖到了頭頂，指尖攥得發(fā)白。她看著地上被糟蹋的衣服，那是她生日時自己給自己買的禮物，那件羊絨大衣，是她攢了三個月的獎金入手的，還有那套護膚品，是她敏感肌唯一能用的牌子，一千多塊錢一瓶。
“媽，誰讓你動我東西的？”林晚的聲音在抖，不是怕，是氣的，“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的臥室，我的東西，你不要隨便碰。這是我的家，我的東西，你憑什么扔？”
“你的家？”張桂蘭猛地放下針線，站起來，身高比林晚矮了半個頭，氣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這房子的首付，有我兒子陳凱一半的錢！陳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的家，就是我的家！我在自己家里，收拾點破爛東西，怎么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為了念念好！你當**，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心思不在孩子身上，不在家里，像個正經(jīng)過日子的人嗎？”
“我怎么不正經(jīng)過日子了？”林晚的聲音陡然拔高，“我上班賺錢，不比陳凱少，我養(yǎng)孩子，養(yǎng)家，我花我自己的錢買件衣服，買套護膚品，怎么就不正經(jīng)了？你憑什么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就憑我是陳凱的媽！是念念的奶奶！”張桂蘭的聲音也提了起來，手往茶幾上一拍，震得杯子哐當響，“要不是我，陳凱能有今天？你能住上這么好的房子？林晚，你摸著良心說，自從你嫁進來，我哪樣不是為了你好？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跟我頂嘴？我告訴你，這個家，只要我在，就輪不到你說了算！”
臥室的門開了，念念**眼睛走出來，看見媽媽站在門口，小臉一癟，帶著哭腔喊：“媽媽?！?br>林晚的心一下子軟了，所有的怒氣瞬間變成了鋪天蓋地的疲憊。她蹲下來，張開胳膊抱住撲過來的女兒，把臉埋在孩子柔軟的頭發(fā)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玄關的門又開了，陳凱下班回來了，看見客廳里的狼藉，看著對峙的兩個人，臉上瞬間露出了熟悉的、為難的表情。他放下包，先走到張桂蘭身邊，低聲勸：“媽，您怎么又跟晚晚吵起來了，有話好好說嘛?！?br>然后又轉向林晚，皺著眉，說出了那句林晚聽了無數(shù)遍，已經(jīng)聽到麻木的話：“晚晚，我媽年紀大了，一輩子不容易，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跟老人吵什么，她也是好心?！?br>好心。
林晚抱著女兒，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五年、嫁了四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窗外的夜色漫進來，把客廳里的三個人，隔在了兩個永遠無法交匯的世界里。
她突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跟陳凱回老家見張桂蘭的那天。那時候的她，以為只要兩個人相愛，只要她足夠懂事，足夠忍讓，就能把婆媳這條鴻溝填平。
現(xiàn)在她才知道，有些鴻溝，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跨不過去。
第一章 初見，埋下的伏筆
林晚第一次見張桂蘭，是在她和陳凱戀愛的第二年，國慶長假。
那時候的林晚，26歲，外企的行政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