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的短信
林川醒來的時候，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那是一條沒有備注的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我好難受，你能來看看我嗎？”
短信來自蘇棠，他的小姨子。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分鐘。臥室里很安靜，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床單上還殘留著妻子蘇梓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蘇梓出差已經三天了。
這次出差來得很突然。上周日晚上，蘇梓接了一個電話，臉色變得很奇怪，然后就開始收拾行李。林川問她怎么了，她只說公司有個緊急項目需要她去外地對接。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看他，眼睛一直盯著手機屏幕。
林川當時沒有多想。蘇梓在一家跨國咨詢公司做項目經理，出差是家常便飯。但此刻，在這個凌晨一點多的深夜里，他忽然覺得那天的場景有些不對勁——蘇梓收拾行李的時候，連換洗衣服都沒有多帶，卻特意帶上了那架老舊的望遠鏡。那架望遠鏡是蘇梓父親留下的，平時一直放在書房的柜子頂層，落了一層灰。
她為什么要帶望遠鏡出差？
林川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又看了一遍短信。蘇棠說她難受。蘇棠身體不太好，去年秋天發(fā)作過一次，那天也是深夜，她一個人在家里突然不舒服，手機掉在地上夠不著，最后是用盡全身力氣爬到了門口，打開門摔倒在走廊里，被路過的鄰居發(fā)現才撿回一條命。
那次之后，蘇梓特意把蘇棠家的鑰匙配了一把放在家里。
林川翻開通訊錄，想先給蘇梓打個電話。她雖然在外地，但妹妹出事她總該知道?？墒请娫挀艹鋈?，響了三聲就被掛斷了。他再打，這次直接關機。
蘇梓從來不關機的。她是那種二十四小時待命的職場女性，手機電量永遠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關機這種事，在林川的記憶中從未發(fā)生過。
他猶豫了大概十秒鐘，最終還是翻身下了床。
林川套上一件外套，從玄關的抽屜里找出蘇棠家的鑰匙。那串鑰匙上除了蘇棠家的，還有他家的防盜門鑰匙、辦公室的鑰匙，以及一把不知名的小鑰匙——蘇梓說那是她娘家老房子的鑰匙，雖然那棟老房子早就拆了。
他走出家門的時候，走廊里的感應燈亮了起來。電梯從一樓緩緩上升，門打開，里面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低垂著頭，長發(fā)遮住了臉。林川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他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那個女人始終沒有抬頭看他，但林川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自言自語。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那個女人先走了出去，步子很快。她出了單元門后徑直向右拐，消失在小區(qū)的綠化帶里。林川沒有多想，朝停車場走去。
凌晨的街道空曠得像另一個世界。路燈把瀝青路面照出一層冷白色的光，整條街只有他這一輛車在行駛。導航顯示從家到蘇棠的公寓大約需要二十分鐘。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
林川攥著方向盤，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很多畫面。
蘇棠第一次來家里吃飯是四年前的冬天。那時他和蘇梓剛結婚不到半年，蘇棠還在讀大學。她穿著一條白色的毛衣裙，進門的時候帶進一股冷風，站在玄關沖他笑了一下，喊了一聲“**”。那聲“**”叫得清脆又自然。席間她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蘇梓去廚房盛湯的時候，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蘇棠忽然湊近了一點，小聲說：“**，我姐脾氣不好，你多擔待?！闭f完又笑了一下。
后來蘇棠畢業(yè)了，工作了，搬進了現在住的這間公寓。她時不時會來家里吃飯，有時候帶著水果，有時候帶著蛋糕，有時候什么都不帶，就空著手來，說“**我餓了，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林川的廚藝確實不錯，糖醋排骨是他的拿手菜，蘇棠每次都吃得干干凈凈。蘇梓對此不置可否，有時候甚至會主動讓林川多做一點。
但從去年開始，事情似乎發(fā)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去年秋天蘇棠住院后，蘇梓去看過她一次。那次探望的時間很短，前后不超過二十分鐘。蘇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