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第一次走進那間出租屋的時候，雨剛剛停。
城南老巷子的出租樓，墻皮剝落得像癩子頭上的疤，樓道里彌漫著一股陳年的油煙味和霉味混合的氣息。***的老周站在三樓的房門口等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形容，像是吃了一口餿掉的飯又不好吐出來的樣子。
“你來了?！崩现馨褵燁^摁滅在墻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圓點，“這個案子，說實話，我不太想叫你。”
陳三沒說話，只是從老周身側(cè)擠過去，站到了門口。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客廳兼做飯廳和雜物間。最先撞進眼睛的是地上的血跡——不是噴濺狀，而是拖拽狀，從客廳中央一直延伸到臥室門口，像是有人在地上畫了一道暗紅色的驚嘆號。
**已經(jīng)被移走了，但***的痕跡固定線還在。臥室床邊，一個白色的人形輪廓躺在那里，頭部位置有一**深褐色的浸染，那是血滲進復(fù)合地板后留下的痕跡。床邊散落著幾件衣服，一件粉色的睡衣，一條牛仔褲，還有一只毛絨拖鞋。另一只拖鞋在客廳的茶幾底下。
“死者叫林小雨，二十四歲，超市收銀員?！崩现芸吭陂T框上，翻著手里的筆記本，“昨天下午六點，她母親打電話沒人接，晚上八點又打還是沒人接，覺得不對勁，今天一早從老家趕過來，用備用鑰匙開的門?！?br>老周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房間里的狼藉。
“**當(dāng)場就暈過去了?！?br>陳三沒接話。他蹲下來，視線與地面平齊，從玄關(guān)開始慢慢掃視整個房間。這是一種習(xí)慣，也是一種本能，把自己放低到塵埃里，才能看見那些站著的眼睛會錯過的東西。
玄關(guān)的鞋架上放著三雙女鞋，一雙白色帆布鞋，一雙黑色平底皮鞋，還有一雙冬天的棉拖鞋。鞋底都朝外，碼得整整齊齊。鞋架旁邊是一把折疊傘，傘面上的水珠還沒完全干透。
客廳不大，一張二手沙發(fā)靠墻放著，沙發(fā)套是碎花的，洗得有些發(fā)白但很干凈。沙發(fā)對面的電視柜上擺著一臺三十二寸的液晶電視，電視旁邊是一個玻璃花瓶，里面插著幾支已經(jīng)干枯的滿天星。
茶幾上放著一個玻璃煙灰缸，里面有三四個煙頭。陳三注意到，煙灰缸旁邊還有一個沒拆封的快遞盒子，收件人寫著林小雨。
“入室**？”陳三站起來，問了一句。
“初步判斷是這樣?！崩现苤噶酥复皯簦澳憧茨沁?，廚房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撬開了，窗臺上有腳印。林小雨的包里現(xiàn)金不見了，手機也不見了，首飾盒被翻過，一條銀項鏈和一個銀戒指沒了?！?br>陳三走到廚房，窗戶的確被撬過，窗框上的漆皮都翹了起來。窗臺外側(cè)有一個不太完整的鞋印，泥土還是新鮮的。他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三樓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窗臺下方是一根排水管，管子上有明顯的攀爬痕跡。
“技偵那邊怎么說？”
“鞋印四十二碼，男性，體重估計在一百四到一百六之間?！崩现芊艘豁?，“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死因是頭部遭受鈍器重擊，兇器是床頭柜上的一個水晶獎杯。獎杯上只提取到死者的指紋，兇手應(yīng)該是戴了手套?！?br>陳三走到臥室門口站住。臥室比客廳更亂，衣柜的門大敞著，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幾個抽屜也被拉開了，內(nèi)衣襪子散落一地。梳妝臺上的化妝品東倒西歪，一個小首飾盒翻倒在旁邊，盒子里空空蕩蕩。
床上的被子掀開了一半，枕頭只有一個，放在靠墻的那一側(cè)。陳三的目光在那個枕頭上停了幾秒，然后移開了。
“她男朋友呢？”陳三問。
老周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終于等到了這個問題。
“男朋友叫陳浩，二十八歲，是個跑龍?zhí)椎难輪T，在影視城那邊混。案發(fā)當(dāng)天他在劇組拍戲，有不在場證明?！崩现苷f到這里頓了一下，“而且據(jù)我們了解，這倆人的感情特別好，陳浩知道消息以后整個人都崩潰了，在警局哭了快一個小時，不像是裝的。”
“你信了？”
“我信什么，我只信證據(jù)?！崩现馨褵熡值鹕狭耍珱]點，“劇組的場記單上有他的出勤記錄，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中間只有午飯時間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