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賣她------------------------------------------，國營紅星紡織廠的家屬院里還沒完全亮透，潮濕的霧氣貼著青磚墻根往上爬。空氣里透著一股煤渣子和發(fā)酵泔水的混合味道，這是***代末老廠區(qū)特有的氣味?！皰甙研?！克死男人的晦氣東西！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像把破鑼似的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張桂花扯著嗓門，一邊罵，一邊用力推搡著院子中間那個單薄的身影。，后背重重撞在斑駁的墻面上。粗糙的墻皮擦破了她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硌得生疼，但她沒吭聲，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冷眼看著面前面容扭曲的前婆婆?！拔覂鹤硬抛呷?，你就天天在這個院子里勾搭野男人，敗壞我們老顧家的名聲！今天王老頭大老遠(yuǎn)包了拖拉機(jī)來接你，彩禮錢我都收了，你別給臉不要臉！”張桂花唾沫橫飛，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晚枝的鼻尖上。，是一個五十多歲、滿口黃牙的外地老鰥夫。他**那雙粗糙黑黃的手，一雙渾濁的眼睛毫不掩飾地在沈晚枝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經(jīng)付了錢的貨物，透著令人作嘔的貪婪和算計(jì)?！皬埓蠼悖憧墒鞘樟宋胰賶K錢的，今天這人，我必須得帶走?！崩霄姺蜻珠_嘴，露出一口黃牙，干啞的嗓音里透著不容拒絕的強(qiáng)硬。。，三百塊錢，足以讓張桂花把她這個“克死兒子”的兒媳婦，像賣牲口一樣賣給一個足足大她三十歲的外地鰥夫。。三年了，自從丈夫意外去世，她在這個家里當(dāng)牛做馬，忍受著張桂花的百般刁難和家屬院里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隱忍，只要自己多干活、少說話，總能在這個家屬院里討到一口飯吃，留住最后一點(diǎn)尊嚴(yán)。。她的退讓換來的不是平靜，而是變本加厲的壓榨，直到今天，張桂花為了三百塊錢，要把她徹底賣掉。，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連個自由的人都不算，只能淪為一個生育工具和出氣筒?！拔也患?。”沈晚枝終于開了口。她的聲音不大，因?yàn)槌Ｄ陝谧骱蜖I養(yǎng)不良而透著一絲沙啞，但語氣卻異乎尋常的堅(jiān)定，“我是個人，不是你們家養(yǎng)的豬。誰收的錢，誰去嫁。”，圍觀的家屬院鄰居們頓時炸開了鍋?！鞍眩@小媳婦平時看著悶葫蘆似的，今天怎么敢頂嘴了？”
“張桂花也太狠了，三百塊錢就把人賣給那樣的老頭子，作孽啊……”
“噓，小聲點(diǎn)，張桂花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誰敢惹她？”
鄰居們的議論聲像是一群嗡嗡亂叫的**，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替沈晚枝說一句話。在這個家屬院里，名聲就是命。一個頂著“克夫”名頭的寡婦，是不配得到同情的。
張桂花聽到沈晚枝敢頂嘴，氣得臉上的橫肉直哆嗦。她猛地?fù)P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向沈晚枝的臉。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院子里回蕩。沈晚枝的臉頰瞬間浮現(xiàn)出五道紅印，**辣的疼。這一巴掌打得極重，她眼前一陣發(fā)黑，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絲。
“小賤蹄子，你還敢還嘴？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娼婦！”張桂花像發(fā)了瘋的母獅子一樣，撲上來就要撕扯沈晚枝的頭發(fā)。
老鰥夫見狀，也湊上前去，伸出粗糙的手就要去抓沈晚枝的胳膊：“走吧你！收了我的錢就是我的人，還想翻了天不成！”
那一刻，極限的壓迫感像潮水一樣將沈晚枝淹沒。退無可退。
她一把甩開老鰥夫伸過來的臟手，隨手抄起墻角平時用來劈柴的一把生銹的舊柴刀。柴刀很沉，她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但刀尖卻毫不猶豫地對準(zhǔn)了張桂花和老鰥夫。
“別碰我！”沈晚枝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那是被逼到絕境后的困獸之斗，“今天誰敢碰我一下，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拉他墊背！張桂花，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去廠辦保衛(wèi)科告你買賣人口？這可是要坐牢的！”
買賣人口。坐牢。
這兩個沉甸甸的詞一出來，張桂花明顯瑟縮了一下，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被壓下去了半截。那個老鰥夫也是一愣，看著沈晚枝手里那把生銹但依然鋒利的柴刀，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周圍的鄰居也倒吸了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平時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受氣包，今天竟然敢拿刀拼命。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沈晚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柴刀的重量讓她的手腕隱隱作痛，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放下。一旦放下，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復(fù)。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張桂花咬著牙準(zhǔn)備叫幾個本家親戚過來硬搶的時候，家屬院虛掩的鐵大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踩在青磚上，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緊接著，一道冷硬如鐵、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誰準(zhǔn)你們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