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濕痕
2001年，江南梅雨季節(jié)的雨下了整整三周，青石板路被泡得發(fā)亮，深巷里的老房子墻根爬滿了暗綠色的霉斑。
陳硯站在巷口的梧桐樹下，黑色皮鞋浸在沒過鞋底的積水里，指尖的煙卷燃到一半，被雨水澆得滋滋作響。他是接到隊里的電話趕過來的，前天才剛結(jié)束上一個**案的偵查，還沒來得及補覺，就又遇上了人命案。
“陳隊，死者在里面，是這戶的獨居老**，姓王，今年七十二歲，是鄰居發(fā)現(xiàn)報的警?！蹦贻p的警員小李撐著傘跑過來，褲腿全濕了，“現(xiàn)場沒被破壞，鎖是完好的，初步判斷是熟人作案?！?br>陳硯把煙蒂扔進積水里，點了點頭，戴上手套鞋套往里走。這是棟典型的江南老民居，進門是天井，積了半尺深的水，堂屋的門敞開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死者躺在堂屋的藤椅上，穿著藏青色的斜襟布衫，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面部青紫，眼睛圓睜，顯然死前受了不小的驚嚇。屋里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柜抽屜全敞開著，地上散落著舊衣服和存折碎片，看起來像是入室****。
“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兇器是普通的尼龍繩，已經(jīng)拿去化驗了?！狈ㄡt(yī)蹲在旁邊記錄，“屋里有明顯的翻動痕跡，但是死者手上的玉鐲、脖子上的銀項鏈都沒被拿走，家里的現(xiàn)金也不見了，奇怪得很。”
陳硯皺了皺眉，環(huán)顧了一圈屋子。墻上掛著死者和一個年輕姑**合影，桌上擺著個搪瓷缸，里面的茶水還剩半杯，已經(jīng)涼透了。他蹲下來查看死者的手，指甲縫里很干凈，沒有搏斗留下的皮肉組織。
“熟人作案，圖財，但只拿現(xiàn)金，不拿容易**到的貴重物品。”陳硯站起身，看向旁邊站著的報案人，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住在隔壁，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阿姨，你最后一次見到死者是什么時候？她平時有沒有和什么人結(jié)仇？”
“昨天下午我還見她來著，她拎著菜籃子去買菜，說她孫女下周要來看她，她要買點孫女愛吃的排骨。”婦女的聲音有點抖，“王阿姨人可好了，平時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哪有什么仇人啊。哦對了，前幾天有個穿黑衣服的小伙子來過她家，看著挺年輕的，在門口站了半天，王阿姨好像不太歡迎他，罵了他幾句就把人趕走了?！?br>“小伙子？長什么樣？”
“沒看清，戴著**和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偏瘦。”
陳硯點了點頭，讓小李把信息記下來。他走到堂屋后面的廚房，灶臺是冷的，鍋里干干凈凈的，沒有做過飯的痕跡。墻角放著個菜籃子，里面裝著青菜和排骨，還帶著水珠，顯然是昨天剛買的。
“王奶奶昨天買了排骨，卻沒做晚飯，說明她死前應(yīng)該是在等什么人，或者遇到了什么事，來不及做飯?！标惓幟嗣嘶@子里的排骨，還帶著點涼意，“對了，她那個孫女呢？通知家屬了嗎？”
“已經(jīng)通知了，她孫女在市一中讀高三，住學校，正往這邊趕呢?！?br>正說著，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校服的姑娘跑了進來，扎著高馬尾，臉上全是淚水，看到藤椅上的死者，腿一軟差點栽倒，小李趕緊扶住了她。
“奶奶！”姑娘哭著撲過去，被法醫(yī)攔住了，“我奶奶怎么會這樣??？昨天她還給我打電話說要給我燉排骨，怎么就……”
“我是市***的陳硯，你別太傷心，我們一定會抓到兇手的?！标惓庍f給她一張紙巾，“***平時有沒有和什么人鬧過矛盾？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
姑娘抹了抹眼淚，哽咽著說：“我奶奶性格特別好，從來不和人吵架。就是前幾天她跟我說，以前認識的一個人來找她，想讓她把房子賣了幫他還債，她沒同意，把人罵走了。我問她是誰，她也不肯說，只說都是上輩子的事了?！?br>“上輩子的事？”陳硯皺了皺眉，“***有沒有提過以前的事？比如年輕的時候認識什么人，有過什么**？”
姑娘搖了搖頭：“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車禍去世了，是奶奶把我拉扯大的，她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