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每天的活動軌跡是從臥室到廚房到陽臺到衛(wèi)生間，像一個被設(shè)定了程序的機器人。
林弋回家的頻率從每天一次變成一周兩次，再變成一周一次。他的解釋永遠是“忙”，永遠是“應(yīng)酬”。辛瑞不敢多問，因為她隱約感覺到，如果她問了，得到的不會是她想要的答案。
直到今天，直到那張化驗單把一切都撕開了。
公交車上人很多，辛瑞被擠在車廂中間，一手扶著拉環(huán)，一手護著包。她的包里裝著病歷和藥，還有一張繳費單，上面寫著清宮手術(shù)的費用。她預(yù)約了下周三，因為下周三林弋出差，她可以在家里安安靜靜地養(yǎng)幾天，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車窗外霓虹燈閃爍，路過高新區(qū)的時候，她注意到路邊豎起了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面寫著——“盛遠集團，與海城共未來?！?br>盛遠集團。
辛瑞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最近海城的每一條主干道上都能看到這個集團的廣告，據(jù)說總部在京城，是國內(nèi)排名前十的綜合性企業(yè)集團，涉及地產(chǎn)、金融、科技、文化等多個領(lǐng)域。創(chuàng)始人肖玨，三十二歲，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千億富豪，常年霸占各種“最想嫁的男人”榜單首位。
但這些都跟辛瑞沒有關(guān)系。
她的生活半徑里沒有富豪，沒有商業(yè)帝國，只有菜市場、超市和醫(yī)院。
公交車到站，她擠下車，穿過兩條小巷子回到那個所謂的小區(qū)。說是小區(qū)，其實就是一棟獨棟別墅，林弋三年前按揭買的，寫了兩個人的名字。辛瑞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門口的鞋柜上多了一雙鞋。
女式的，裸粉色細跟，鞋面鑲著水鉆。
不是她的。
辛瑞盯著那雙鞋看了足足有十幾秒，腦子里像有一臺老舊的放映機，咔噠咔噠地轉(zhuǎn)動著，把最近幾個月所有她刻意忽略的細節(jié)一幀一幀地放出來——林弋越來越頻繁的“應(yīng)酬”，他襯衫領(lǐng)口若有若無的香水味，他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的習慣，還有他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熾熱變成了如今的淡漠，像是看一件放在家里太久、已經(jīng)看膩了的舊家具。
她的心在那一瞬間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要從胸腔里飄出來。但同時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在身體里蔓延，不是疼痛，疼痛她已經(jīng)習慣了，那是一種類似于麻木的東西，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她沒有沖進去，沒有歇斯底里地砸門，沒有哭著打電話叫人來評理。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把鑰匙從鎖孔里***，退后兩步，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包里那張化驗單硌著她的手臂，像一片薄薄的刀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曾經(jīng)跟她說過一句話。母親說：“棠棠，你要記住，你長得好看不是你的錯，但你如果因為自己長得好看就以為別人會真心待你，那就是你蠢。”
母親說得對，她確實蠢。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門從里面打開了。
汪斕從門里走出來，頭發(fā)是濕的，身上穿著林弋的白襯衫，襯衫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她一邊低頭系耳環(huán)，一邊踩著那雙裸粉色高跟鞋往外走，抬頭看到坐在臺階上的辛瑞時，整個人僵住了。
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汪斕的臉色從震驚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一種微妙的挑釁。她撩了撩濕漉漉的長發(fā)，抿出一個笑來，那笑容里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憐憫，像是在看一只被遺棄在雨夜里的流浪貓。
“棠棠，”她開口，聲音軟糯糯的，“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辛瑞看著她。
這是她大學四年的室友，是她婚禮上唯一的伴娘，是她在這個城市里除了林弋之外唯一可以說話的人。她們曾經(jīng)擠在一張床上分享秘密，曾經(jīng)一起罵過那些玩弄感情的渣男，曾經(jīng)約定過如果以后生孩子要定娃娃親。
汪斕說她羨慕辛瑞，說她要是能有辛瑞一半好看就好了。說這話的時候汪斕的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說謊。
“你們多久了？”辛瑞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沙啞，像生銹的鐵片摩擦發(fā)出的聲響。
汪斕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睛，睫毛撲閃了兩下。這個表情辛瑞太熟悉了，汪斕每次求人辦事的時候都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半年多了，”汪斕小聲說，“棠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墒歉星檫@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