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這就是被掉包的大小姐？”

張媽往地上啐了口，“穿得還不如我院里的狗?！?br>
李嬸用團扇擋著嘴，聲音卻飄得老遠：“聽說在那種地方待過呢，一身腥氣，也敢往咱們顧家走。”

“哪種地方??？”

“就是煙**巷的青樓??！”

“哎喲喲……可真夠臟的！”

捂鼻，扇風(fēng)，像是見了瘟疫。

“快別說了，” 王伯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煙袋鍋子敲得邦邦響，“她那對爹娘，不就是被她親手解決的？

狼崽子心性，進來了怕是要吃人?！?br>
“天生的賤骨頭！”

不知誰補了句，“跟咱們明薇小姐比，簡首是云泥之別，也配姓顧？”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扎進顧南煙耳里。

她垂著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記憶閃回到五年前。

“小**，養(yǎng)這么大，也該給老子回本了……”王屠戶那張被酒精泡得浮腫的臉湊近，胡茬扎得她臉頰生疼。

顧南煙被按在草堆里，后腦勺磕在扁擔(dān)上，疼得眼冒金星。

“放開她！”

養(yǎng)母劉翠花舉著掃帚沖進來，木柄上還沾著豬食的餿水，卻不是來救她的。

掃帚劈頭蓋臉砸在顧南煙身上。

劉翠花尖著嗓子罵：“不要臉的狐媚子！

才多大就勾引人！”

她拽著顧南煙的頭發(fā)往門外拖，“留著也是個禍害，明天就給你找個好去處！”

所謂的“好去處”，是鎮(zhèn)上最臟的人牙子。

劉翠花數(shù)著銅錢時，指甲縫里的黑泥蹭在錢串上，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山。

“這丫頭看著瘦，皮肉緊，能賣個好價錢?！?br>
顧南煙被捆著扔進馬車時，最后看見的是王屠戶蹲在門檻上抽煙。

煙圈慢悠悠飄起來，遮住了他眼里的貪婪。

青樓的雕花木床硌得骨頭疼，*母蘭媽媽手里的烙鐵紅得發(fā)亮，燙得空氣都在發(fā)顫。

“不肯接客？”

蘭媽媽笑里藏刀，烙鐵往床柱上一戳，“滋啦”一聲冒起白煙，“那就別怪媽媽我心狠了?！?br>
趁蘭媽媽俯身的瞬間，她猛地從枕頭下摸出半塊碎瓷片——那是她藏了三天的家伙，邊緣鋒利得像刀。

瓷片劃破蘭媽媽手背的同時，她翻身下床，反手就把碎片抵在了對方脖子上。

“再動一下，” 她聲音平靜得像結(jié)了冰的河，“這地就該染血了?！?br>
蘭媽媽嚇得魂飛魄散，眼睜睜看著這個瘦得像豆芽菜的丫頭，用碎瓷片逼著看守打開了后門。

從那天起，這世上再沒有能讓她發(fā)抖的東西了。

那些打她、罵她、想把她踩進泥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還在等著她回去算賬。

顧南煙剛跨進門檻，王伯那口帶著煙味的唾沫就啐在她腳邊，泥點濺上了她的粗布裙。

“哪來的野種，也配進咱們顧家的門？”

王伯磕著煙袋鍋子，眼皮都沒抬。

廊下的議論聲還在嗡嗡作響，像一群揮之不去的**。

顧南煙沒動，只緩緩抬起眼。

那雙在底層淬過血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的刀，首首射向王伯。

“你說誰是野種？”

王伯被她看得發(fā)怵，卻梗著脖子哼道：“難不成說我？

在青樓里混過的貨色，也敢稱大小姐——”話沒說完，顧南煙忽然動了。

沒人看清她是怎么動作的，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王伯臉上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巴掌。

那力道狠得驚人，王伯踉蹌著后退幾步，半邊臉?biāo)查g腫起，煙袋鍋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主子說話，哪有奴才插嘴的份？”

顧南煙撣了撣手，仿佛剛才只是拍掉了灰塵，“顧家的規(guī)矩，就是讓你們對著主子嚼舌根？”

王伯的**張媽尖叫起來：“你敢**？！”

她剛要撲上來，顧南煙眼神一掃，指尖精準(zhǔn)地捏住了她揮過來的手腕，反手一擰——“?。　?br>
張媽疼得臉都白了，骨頭像是要被擰斷，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穿得不如你家狗？”

顧南煙俯身，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那你這條狗，現(xiàn)在不也跪在我面前？”

她抬腳，重重踩在張媽手背的青筋上，“再讓我聽見一句廢話，就把你舌頭割了，喂你家狗。”

李嬸嚇得手里的團扇都掉了，轉(zhuǎn)身想跑。

顧南煙冷笑一聲，抓起旁邊廊柱上掛著的馬鞭。

那是二公子顧然平日馴馬用的，她手腕一揚，馬鞭帶著破風(fēng)的聲響。

“啪”地抽在李嬸腳邊的青石板上，火星西濺。

“說我一身腥氣？”

顧南煙緩步走近，馬鞭梢挑起李嬸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我在泥里打滾的時候，你們這些人在暖房里喝茶嗑瓜子。

我手里沾血的時候，你們正對著假小姐搖尾乞憐。

現(xiàn)在我回來了，輪得到你們說三道西？”

她猛地松開馬鞭，李嬸癱在地上，褲腳滲出一片濕痕，竟是嚇尿了。

下人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還囂張的嘴臉，此刻全成了驚恐。

顧南煙環(huán)視一周，目光掃過每張慘白的臉，最后落在那幾個嚼舌根最兇的人身上。

“從今天起，我顧南煙便是顧家大小姐。

誰再敢多嘴一個字，”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我不介意讓你們嘗嘗，比青樓的烙鐵更疼的滋味?！?br>
說完，她抬腳往里走，破舊的裙擺掃過地上的碎煙袋，留下一串冷硬的腳步聲。

廊下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梢的嗚咽。

像是在替這些狗仗人勢的奴才，哭喪他們即將到頭的好日子。

穿著月白錦袍的大公子顧準(zhǔn)，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仆人，眼底閃動著冰寒的光。

卻在轉(zhuǎn)向顧南煙的瞬間，換了副神色，主動迎了上來。

顧準(zhǔn)嘴角噙著溫文爾雅的笑：“南煙，回來就好。

都是一家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別記恨明薇，她也是無辜的?！?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顧家會補償你，要什么盡管開口?！?br>
無辜？

不要記恨？

一家人？

呵呵——這是在給她警告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

顧南煙橫了他一眼，沒有回應(yīng)。

沒有回應(yīng)，就是最好的回應(yīng)。

顧準(zhǔn)被那一記眼刀，傷到了。

堂堂顧家大公子，被人當(dāng)眾翻白眼了。

沒教養(yǎng)！

真得沒教養(yǎng)！

顧準(zhǔn)在心里罵娘，面上卻不露分毫。

將人氣出內(nèi)傷的顧南煙，卻跟個沒事人似的，一腳踏進了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