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
他的臉從枯木頭變成了鐵青色。他盯著臺上的舞長歌，眼睛里的光又冷又毒。他身邊那幾個穿便服的把手伸進懷里，摸到了刀柄。
舞長歌唱到何仙姑那段的時候，太監(jiān)站了起來。
“拿下?！彼f。
聲音不大，但整個戲園子都聽見了。
那幾個穿便服的沖上臺。臺底下的觀眾尖叫著往外跑，凳子倒了，茶碗碎了，亂成一團。龍既白從最后一排站起來，逆著人流往前擠。
舞長歌沒停。他站在臺上，看著沖上來的人，繼續(xù)唱。唱到張果老那段，唱到百里家，唱到滿門忠烈血未干。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第一個穿便服的跳上臺，伸手抓他。舞長歌側身一讓，那人撲了個空。第二個跟上來，一刀砍過來，舞長歌用寶劍擋了一下，那是道具，木頭做的，被砍成兩截。
舞長歌把斷劍扔了，赤手空拳站在臺上，繼續(xù)唱。
龍既白擠到了臺前。他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是戲法用的煙霧彈，往臺上一扔，砰的一聲，白煙冒出來，整個戲臺子都看不清了。
生念慈在**，按照舞長歌之前教他的，拉動了繩子。戲臺子上方的布景掉下來，把臺上的幾個人罩住了。龍既白沖上去了，在白煙里摸到舞長歌，拽著他往**跑。
舞長歌甩開他的手。
“唱完?！彼f，“還差最后一句?！?br>龍既白急了：“你不要命了？”
舞長歌沒理他，轉身又站到臺上。白煙散了，那幾個穿便服的從布景里爬出來，看見舞長歌還站在那里，舉刀又要沖。
舞長歌開口，唱了最后一句。就一句，唱的是呂洞賓過東海，從此一去不回來。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個字都送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唱完了。
太監(jiān)站在臺下，臉色鐵青，說了一句：“殺?！?br>那幾個穿便服的一擁而上。龍既白沖過去擋，被一刀劃在胳膊上，血濺出來。他咬著牙，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抓住舞長歌，往后門拖。
生念慈打開后門，外面是巷子。三個人跑出去，身后追兵緊跟著。
跑出兩條巷子，舞長歌停下了。
“你們走吧?！彼f，“我跑不動了?！?br>龍既白說：“我背你?！?br>舞長歌搖頭：“不用。我該走了。我哥等很久了?！?br>他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塞給生念慈。是一張紙，上頭寫著八個名字，八個姓氏，八個地址。這是名單，他從戲詞里抄下來的。
“把它交出去?！蔽栝L歌說，“交給武鎮(zhèn)山，他能送到**?！?br>生念慈握著那張紙，說：“你跟我們一起走?！?br>舞長歌笑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笑，笑得很輕，像風吹過紙人。
他說：“我就是個扎紙的。扎了一輩子紙人紙馬，送死人上路。今天輪到自己了?！?br>他轉身往回走。追兵從巷子那頭沖過來，看見他，舉刀就砍。舞長歌沒躲，站在那里，閉上眼睛。
生念慈被龍既白拽著跑了。他回頭看，看見舞長歌倒下去，看見血從地上漫開，看見那幾個穿便服的圍上去，又散開。
舞長歌死了。
生念慈和龍既白鉆進暗巷，躲到一個柴房里。龍既白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氣。他的胳膊在流血，順著手滴到地上。
生念慈撕下布條給他包扎，手在抖。
“別抖?！饼埣劝渍f，“扎緊了就行?！?br>“你不疼？”
“疼?！饼埣劝渍f，“但疼習慣了?！?br>兩個人縮在柴房里，聽著外面的動靜。追兵的腳步聲來來回回，好幾次從門口經過，都沒進來。
生念慈握著那張名單，紙被他手心的汗浸濕了。八個名字，八條人命。舞長歌用命換來的。
龍既白說：“他早就想死了。他哥死了以后，他就不想活了。今晚這出戲，是他給自己唱的送行?！?br>生念慈沒說話。他想起舞長歌說的那句話，最后一出戲唱給鬼聽。他就是那個鬼。
3 戲臺子底下的局
龍既白和生念慈在柴房里躲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外頭安靜了。龍既白推開門縫往外看，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只野貓蹲在墻頭舔爪子。
“走了。”龍既白說。
兩個人從柴房里出來，渾身都是灰。生念慈的衣裳破了，膝蓋上蹭掉一塊皮，血痂結得黑紅黑紅的。龍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