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那個在帳中哀嘆“時不利兮”的末路英雄，他重新變回了那個萬人敵的霸王。烏騅馬如龍，戟如閃電，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硬生生在嚴密的漢軍陣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跟上霸王！” 鐘離昧嘶吼著，帶著精銳死死護在項羽側(cè)翼。
我被兩名最健碩的親衛(wèi)夾在中間，騎馬緊隨。箭矢從耳邊嗖嗖飛過，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馬蹄聲震耳欲聾。濃重的血腥氣幾乎令人窒息。這是我第一次親身經(jīng)歷冷兵器時代的戰(zhàn)場，那種原始的殺戮和死亡壓迫感，遠超任何想象。
但我不能怕。
我緊緊抓著韁繩，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我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那面殘破的“項”字大旗。
沖過去！一定要沖過去！
漢軍顯然沒料到我們會真的往這個方向死沖，更沒料到項羽的戰(zhàn)斗力在絕境中竟能爆發(fā)出如此恐怖的能量。陣線在頑抗了約半個時辰后，終于被徹底鑿穿！
“沖出去了！” 不知是誰狂喜地大喊了一聲。
但我們沒有時間歡呼。身后，代表追擊的急促號角和震天動地的馬蹄聲已經(jīng)如潮水般涌來。韓信的應(yīng)變速度快得驚人！
“不要停！向南！全速向南！” 項羽的聲音如同炸雷，在隊伍前方響起。
5
我們這支只剩下五千余人的殘兵，像一股亡命的鐵流，沿著烏江東岸，向南瘋狂奔逃。身后，漢軍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兩側(cè)，也不斷有小股漢軍試圖攔截、遲滯我們。
這是一場用生命和意志比拼的逃亡。
馬匹一匹匹累倒，受傷掉隊的士卒，往往回頭深深望一眼隊伍，便默默地轉(zhuǎn)身，提著殘破的兵器，迎向追兵，用生命為同伴爭取哪怕幾個呼吸的時間。
我沒有回頭。我不敢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又被疾風吹干。心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快一點！再快一點！
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的狂奔，沿途遭遇大小戰(zhàn)斗十余次。人數(shù)從五千銳減到不足三千。每個人都到了極限，全憑一口氣，憑項羽那面始終不倒的大旗在硬撐。
**天黎明，我們終于暫時甩開了追兵最緊的一股，進入一片相對茂密的山林。隊伍再也支撐不住，許多人剛下馬，就癱倒在地，瞬間昏睡過去。
項羽也下了馬，他的鎧甲上滿是血污和塵土，多處破損。他走到一處高坡，向南眺望。晨曦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疲憊，卻有一種巖石般的堅硬。
我掙扎著走過去，遞給他一個水囊。
他接過，喝了一大口，看向我，沙啞地問：“還有多遠到彭城？”
“照這個速度，避開大路，翻山越嶺，至少還需五日?！?我的聲音也干澀得厲害，嘴唇因為干渴和緊張而裂開。
“五日……” 他沉吟著，“**恐怕已經(jīng)得到消息了。彭城必有防備?！?br>“我們要的，不是強攻彭城。” 我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粗略地劃著，“是讓**知道，他后方不穩(wěn)，讓他疑，讓他怕。彭城周圍富庶，我們可以……劫掠糧草，補充補給，然后不停留，立刻南渡淮水，做出迂回襲擊他腹地的姿態(tài)。他必調(diào)兵回防，前線圍困必然出現(xiàn)空隙。那時，我們再突然折向東南，直插長江！”
“虛虛實實……” 項羽眼中**閃動，“疲敵擾敵，而后遠遁。”
“對。” 我點頭，“我們的目標不是彭城，是長江，是百越?！?br>他看著我，忽然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抹去我臉頰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塊泥污。動作有些生硬，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
“虞姬，” 他低聲道，“你與往日，大不相同?！?br>我的心漏跳了一拍。該來的總會來。
“是這天下，是這絕路，逼得人不同了。” 我垂下眼，避開他探究的目光，聲音很低，“霸王，我只想……你能活著?！?br>他沒有再追問。沉默在山林的晨霧中蔓延，只有士卒們疲憊的鼾聲和傷者壓抑的**。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