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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射了三年的空靶,我穿了別人的嫁衣




少將軍蘇承遠在御前騎射中奪魁后,將軍府便多了條規(guī)矩。

每年家宴他要“蒙眼騎射”,射中哪方手帕,哪家姑娘便是未婚妻。

為了嫁他,我把親手繡的帕子掛在離他最近的位置。

可連續(xù)三年,他的箭都射向空處。

我以為是帕子太輕,年年都在繡工上費盡心思。

直到我十八歲生辰前夜,聽見他與友人對飲。

“林大小姐的手帕就在最前頭,你閉著眼都能射中,怎么年年射空?”

蘇承遠把玩著酒杯,語氣淡然:

“棠棠年紀尚小,一聽我要成親便哭個不停?!?br>
“我答應(yīng)等她長大些再說,而且林鈺等了我這么多年,還能跑了不成?”

說完,他將酒盞穩(wěn)穩(wěn)拋入角落的銅盆。

我垂下頭,想起那個只比我小一歲的親妹妹。

原來不是手帕的問題,是手帕的主人不對。

那我又何必執(zhí)著。

反正父親為我擇的婚期已定。

三日后的將軍府家宴,便是我的定親之日。

剛回府,一樣紅色的物件就正中我的胸口。

我彎腰撿起時,聽到林棠在哭:

“我不嫁我不嫁,除了蘇哥哥我誰都不嫁!”

她跑到我跟前,憤憤不平跺著腳:

“姐姐,是你對不對!”

這時我才看清,砸中我的竟是我的定親庚帖。

因男方身份尊貴,父親囑咐過在定親之日前,庚帖要先放置在書房,我也不能向他人透露半個字。

但沒想到被林棠發(fā)現(xiàn)了。

我眉眼一凜:

“你擅自進了父親的書房?”

林棠愣了愣,隨即哭得更兇了:

“果然是你!你就是故意的,你怕我跟你搶蘇哥哥,就讓父親早早把我嫁出去!”

她小臉通紅,扭頭就往外跑。

我皺了眉去追她,卻看到蘇承遠正擁著林棠,輕拍她的長發(fā)。

“別哭,有我在,誰敢逼著你嫁人?”

林棠嗚咽哭得更加傷心。

蘇承遠余光看到我,眉眼登時就冷了下來:

“林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腳步猛地頓住。

夜色下,他們好似一對璧人。

我望著林棠從他懷中抬起的淚眼,竭力壓下嗓間的顫抖:

“少將軍這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你還不承認!”

他指著我手里的庚帖:

“我說過多次,我必須射中你的帕子才能娶你!射不中是天命使然,和棠棠無關(guān)!”

“你怎么能攛掇侯爺,私自給棠棠定親?”

“她還年紀尚小,你就不怕她嫁人后受委屈!”

我捏緊庚帖,心中一片冰涼。

他連帖子內(nèi)容都不愿看,就憑著林棠幾句話來責怪我。

還說什么天命使然。

若是以前我還會信他,想盡辦法在繡工上費心思。

然而今天聽到他說的話,我才明白這不是天命。

是他自己不想射中我的手帕。

是他本就不愿娶我。

抿了抿唇,我已經(jīng)不再顫抖:

“少將軍怕是記錯了,林棠只比我小一歲,今年十七。”

“我朝女子十五就要嫁人,她又談何年紀尚小。”

他后背僵住,下意識推開林棠。

大概是想起騎射選妻的第一年,我才十四。

他射空后我哭紅了眼,鬧著讓他再射一次。

可他不悅地皺了眉:

“林鈺,你為何這般不懂事?”

“你明年就要及笄,怎么還鬧小孩子脾氣,不把我們將軍府的規(guī)矩放在眼里!”

那時我十四,他要我懂事,然后故意射空了四年。

今年林棠十七,他卻說她年紀尚小。

真是個笑話。

見氣氛凝重,林棠啜泣出聲:

“姐姐,你就這么想把我嫁出去......”

“可我真的舍不得蘇哥哥,更不想嫁給不認識的男人?!?br>
她用力咬破嘴唇,深深看著蘇承遠。

蘇承遠伸手去拉她:

“你別怕,我不會讓你嫁人?!?br>
她卻往后退了一步,含淚搖頭:

“蘇哥哥,姐姐怪我纏著你,那我就**好了?!?br>
“死了,就不用嫁人,也不用看著你娶妻了?!?br>
說完她的嘴唇上已經(jīng)滿是血跡,轉(zhuǎn)身跑回了崇安侯府。

蘇承遠急了。

他邁步要去追,忽又想起我:

“林鈺,她是你親妹妹,你就非要**她!”

“你以為她嫁人了我就能娶你嗎?”

“你有沒有想過,我連續(xù)三年都射不中,可能就是老天爺覺得你罔顧親情,不愿讓你嫁進我們將軍府的大門!”

我平靜聽他斥責完,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問他:

“蘇承遠,三日后就是**年騎射,你會射中我的手帕嗎?!?br>
2

蘇承遠雙眉蹙起,每個字都像是咬碎了牙般質(zhì)問我:

“林鈺,**妹要去尋死,你卻還想著手帕!”

“兒女情長就這么重要,竟讓你狠毒至此!”

月色高懸,已是深夜。

蘇承遠憤然拂袖而去。

留我站在街中央,被冷風吹得頭昏腦漲。

可越是心涼,我就越是把庚帖死死握在手中。

自小到大的愛慕一朝夢醒,才發(fā)現(xiàn)他也不過如此。

次日,我早早起床換上定親的緋紅吉服。

想著若是尺寸不合適,還有時間修補。

轉(zhuǎn)了一圈,我發(fā)覺腰間寬松,推門正要喊繡娘,卻迎面遇上蘇承遠。

他眸中閃過一抹驚喜,像是看呆了一樣,嘴唇動了動。

可下一瞬他忽然握起拳:

“林鈺,你該不會是想穿這一身,去參加將軍府家宴吧?!?br>
沒等我否認,他不滿地搖了搖頭:

“后日我蒙眼射中你的手帕才能定親,你穿吉服去,若是我射不中,只會被人嘲笑你急于求嫁?!?br>
“去換下來,到時穿那身素衣即可?!?br>
他說的理所應(yīng)當,像是我一定會聽命于他。

畢竟前幾年他說要顧及我的名聲,在他射中我的帕子之前,我只能穿素衣隱入人群。

可林棠不一樣。

她還小,她心思單純。

她可以穿著正紅衣裙站在前排,光明正大喊他的名字。

想到這里我譏諷地勾起嘴角:

“少將軍誤會了,我正為定親試穿吉服,即是定親,又怎能穿素衣?”

蘇承遠眉頭緊鎖,眼底翻涌著不耐煩:

“我連庚帖都沒下過,哪來的定親?”

“而且眼下棠棠正鬧絕食,你怎么還有心思試穿吉服,快去換下來,隨我去向**妹道歉。”

絕食?

今日天沒亮,我就聽到她的廚子在捶打肉丸,她怎么可能絕食?

“是蘇哥哥來了嗎!”

長廊忽然傳來聲聲呼喊,林棠急匆匆跑了過來。

一看到我們,她蒼白的臉上怔了怔,隨即眼淚簌簌而落。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姐姐穿了吉服,是要和蘇哥哥定親了嗎?!?br>
蘇承遠連忙解釋:

“棠棠你別多想,你姐姐只是試穿?!?br>
“試穿,那便是真的了......”

林棠最擅長掉眼淚。

她又生得一副我見猶憐的好模樣,稍微哭一哭,蘇承遠就所有身心都偏了過去。

“沒有,真的沒有定親!”

他跑過來一把抓住我手腕,壓低了聲音:

“等我射中你的手帕,自然會向侯府提親,到時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br>
“但現(xiàn)在棠棠還小,你先道個歉哄哄她,別讓她做傻事!”

蘇承遠從**武學騎射,力道大到抓皺了我的吉服袖子。

我冷了臉,他見狀卻拔高嗓音: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解釋,你非要**她才罷休!”

用力抽出袖子,我反手推開他:

“是該解釋?!?br>
“我這吉服是為了定親不假,但與你無關(guān),你蘇承遠無權(quán)干涉!”

3

蘇承遠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看我撫平衣袖,召繡娘進屋。

他眸色暗下去,一腳橫在我面前: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與我的親事,我怎么無權(quán)干涉!”

我抬眉冷冷掃過他:

“我又不嫁你,你如何能......”

“林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蘇承遠忽然發(fā)了怒火,周身寒氣逼人:

“誰不知道我們青梅竹馬,兩家早就默認了要做親家!”

“你不嫁我還能嫁誰,滿京城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娶我蘇承遠的人,你耍性子也得有個限度!”

整個崇安侯府都被他的吼聲嚇到,下人婢女跪了一地。

唯獨林棠咬著她的紅唇,狠狠地瞪著我。

可我看著他因憤怒而起伏的胸口,卻覺得格外可笑:

“原來你什么都明白,卻還是拖了我一年又一年?!?br>
蘇承遠的身形僵了僵,后沉聲反駁:

“我從未拖過你,我說過,只要家宴上射中你的帕子,我馬上向侯爺提親,絕不拖延!”

我冷笑著,直盯著他的雙眸:

“可你從未射中過?!?br>
“過往射不中是天命,但不代表以后還不中!”

“是不是天命,你自己心里清楚?!?br>
蘇承遠眼尾緊蹙,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我們自幼相識,素來和睦,每一次爭吵都是因為林棠。

而這次,是我們歷來吵得最兇的一次。

他咬緊牙關(guān),同樣直直盯著我:

“那是蒙眼騎射,不是你以為的過家家,沒那么容易!”

“是嗎,可少將軍之所以能在御前騎射大賽中奪魁,靠的不就是蒙眼射中綠豆的絕技嗎?!?br>
院中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蘇承遠垂眸避開我的視線,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不愿和他多糾纏,一心只想把吉服修補好。

可突然間,管家跑進來打斷了這片死寂:

“小姐,部分聘禮到了,您看先放哪兒?”

蘇承遠立刻冷眼撇過去,下一瞬林棠的哭聲就傳了過來:

“姐姐,我說了我不嫁!”

“父親母親在哪兒......我要找他們,我死也不嫁!”

管家弓著腰回應(yīng):

“侯爺和夫人前些日子就回老家了,說是要取老祖宗的玉鐲做陪嫁,暫時不在府中......”

林棠瘦小的身子劇烈抖了抖,軟塌塌往后倒去。

蘇承遠連忙跑去扶住她,聽見她哭著說:

“蘇哥哥,姐姐真的容不下我?!?br>
“聘禮到了,玉鐲也要取來,看來我非嫁不可......但我不想離開你......”

他把她摟緊,柔聲安慰:

“不會的,蘇哥哥不會讓你嫁人?!?br>
“我不是答應(yīng)過你嗎,你長大之前,你不嫁人,我不娶妻。”

接著他偏頭看向我,目光滿是苛責:

“林鈺,棠棠的親事是因你而起,你現(xiàn)在就讓侯爺去退掉!”

“否則......后日家宴,我絕不會射中你的手帕!”

林棠不斷抽泣著,小臉煞白像是要昏厥。

他忙彎腰把她橫抱起來,不等我回話就快步?jīng)_了出去。

我收回視線,垂眸望著袖口的褶皺。

好好的吉服被他搞臟了。

如同我們這些年的情分,竟也被他糟蹋了。

“繡娘,連夜重新趕制一件新的,別耽誤定親宴!”

4

一日后,林棠仍未回府。

黃昏時分,我把新的吉服掛好,婢女送來晚膳。

剛吃沒兩口,蘇承遠冷著臉走了進來。

“棠棠一日未歸,你連找都不找?”

我神色淡然:

“滿京城誰不知道,侯府二小姐昨晚住進了將軍府。”

“少將軍為她準備上好的廂房和胭脂水粉,珍珠瑪瑙更是送了整整十箱。”

蘇承遠喉間低哼:

“棠棠年幼,行事張揚很正常?!?br>
“但她始終惦記著你,而你身為***,該大度一些,主動向她道歉。”

我放下筷子,抬眸反問:

“為何而道歉?”

“你還不明白自己錯在哪兒?”

蘇承遠的拳頭敲在桌上:

“你私自給她定親事,不就是因為過去我總偏心她?但她年紀尚小,又是**妹,你何必跟一個小孩子置氣!”

“我已經(jīng)把她哄好,待明日家宴后你再向她道歉,說幾句軟話,她性格單純自會原諒你?!?br>
他說得簡單,我卻嗤笑一聲:

“看樣子,明日少將軍又要射空了?!?br>
蘇承遠皺起眉:“我跟你講棠棠,你扯到騎射做什么?!?br>
剛說完,他瞥見我身后掛著的吉服。

“還在這兒,不是說了射中你的手帕前,不會定親嗎?”

“手帕......你怎么還沒送去騎射場?”

他大步走過去,作勢就要去摘。

我這才想起近日為了定親的事忙碌,忘了把手帕丟掉。

“別動?!?br>
蘇承遠的手指頓住,接著心下了然收了回去:

“也是,年年都是你親自掛上,由我代勞不合適?!?br>
他勾起嘴角,負手往外走。

“明日我會安排棠棠隨我一起騎射,她因為親事而哭得傷心,得想辦法讓她高興些。”

“林鈺,你做好心理準備,這次我恐怕還是射不到你的手帕。”

“但你放心,明年**,到時我定會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門開了,他的背影掩入月色,消失在黑暗中。

我低頭喝著湯,隨口吩咐婢女:

“把手帕燒了吧。”

“反正留著也沒什么用了?!?br>
將軍府家宴當日,賓客盈門。

箭靶已經(jīng)立好,手帕掛滿了紅綢。

蘇承遠手握韁繩,懷中擁著一身正紅衣裙的林棠,騎馬進入。

林棠**地紅了臉:

“蘇哥哥,我最怕騎馬了,掉下去怎么辦?”

蘇承遠把她抱緊,笑著安慰:

“有我在你怕什么?”

可剛說完他就愣住,指著前排正中央的紅綢問:

“那邊怎么少了一個手帕?”

下人回答:

“少將軍,那是林大小姐的位置,除了她,別家小姐都不敢系在那里?!?br>
蘇承遠的神色松了松。

可吉時已到,若晚了,就不許再往上系了。

他不耐煩地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卻沒看到那個樸素的身影。

“林鈺呢,怎么還不把手帕掛上。”

隨后侯府下人跑過來,一臉歉意:

“少將軍,今日侯府有定親之喜,故......”

“放肆!”

林棠一聽就紅了眼眶,蘇承遠厲聲打斷:

“二小姐就在這里,哪來的定親之喜!”

下人茫然地抬起頭:

“這和二小姐何干?定親的......是大小姐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