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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別離后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宮墻外的空氣里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沒有熏香,沒有脂粉,沒有那種經(jīng)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壓抑味道。
我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娘娘——不,小姐,馬車已經(jīng)備好了。”
身后傳來秋棠的聲音。
她是我從沈家?guī)淼呐慵扪诀撸晕胰雽m便一直跟在身邊。
廢后的旨意下來后,我問過她是否要回沈家,她只紅著眼眶說了一句:“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br>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眼眶還是紅的,卻強撐著笑意。
“走吧?!?br>
馬車緩緩駛離宮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我沒有回頭。
身后那座巍峨的皇城,我住了整整四年。
從十六歲入宮為妃,到十七歲冊立為后,再到二十歲被廢黜出宮。
四年的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一個少女從滿懷期待變得心如止水。
也足夠一段深情從熾熱濃烈變得面目全非。
馬車穿過長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這是徐如蘭替我置辦的一處宅院,不大,三進的院子,但勝在清幽雅致。
她說我出宮后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回沈家難免要看人臉色,不如自己住著自在。
我當時還笑著說她想得太遠,沒想到真用上了。
“小姐,到了。”
秋棠掀開車簾,扶我下車。
宅子門前種著兩棵桂花樹,時值初秋,已經(jīng)能聞到隱隱的甜香。
我站在門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秋棠,如蘭來了嗎?”
“徐大姑娘一早就到了,說要在府上等您?!?br>
我點點頭,提裙邁過門檻。
穿過影壁,便見徐如蘭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盞茶,臉色比上次見面時還要難看。
她一見我便放下茶盞,幾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瘦了?!?br>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這些日子你在宮里,我真是日夜懸心。那個許貴人——不對,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貴人了——那個女人,她分明就是存心要氣你,還有陛下,他——”
“如蘭?!蔽掖驍嗨?,“都過去了,不提了。”
“不提?”她瞪大眼睛,“憑什么不提?你沈昭寧當了四年皇后,兢兢業(yè)業(yè)打理后宮,從未出過差錯。她一個小小的答應,憑什么把你拉下馬?”
“就憑陛下愿意?!?br>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徐如蘭怔了怔,看著我,目光里滿是心疼。
“昭寧,你真的……”
“我很好?!蔽倚α诵Γ罢娴?,從未這樣好過?!?br>
她盯著我看了許久,終于嘆了口氣,不再追問。
“行,你不提便不提。但你得答應我,從今往后,好好過日子?!?br>
“那是自然?!?br>
我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香。
從前在宮里,我喝的茶都是進貢的上品,工序繁瑣,滋味卻未必比這普通的花茶好到哪里去。
人也是一樣。
我以為的良人,未必真的是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