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夏蟬鳴時人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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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噴濺在離婚協(xié)議上,洇濕了“林知夏”三個字。
紀云深瞳孔驟縮,手忙腳亂地去捂我脖子上的傷口。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他的聲音變了調(diào),手指壓在我頸側(cè),滾燙的血從指縫間涌出來,怎么都按不住。
喬苓尖叫著后退,撞翻了茶幾上的花瓶,碎玻璃扎進她的腳底。
她也顧不上了,只是盯著我滿身的血,渾身發(fā)抖。
我躺在地上,意識逐漸模糊。
耳邊是紀云深撕心裂肺的喊聲,還有喬苓哭喊的聲音。
真吵。
我閉上眼睛,只覺得解脫。
這些年,我活得太累了。
愧疚、自責、討好、贖罪。
我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以為只要足夠卑微,就能換來一點原諒。
可到頭來,我才是那個被全世界**的傻子。
算了。
不想了。
都結(jié)束了。
……
我以為我會死。
可再睜開眼時,入目的是慘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還有心電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滴滴聲。
我沒死。
脖子上的傷口被縫合了,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反復割。
“醒了?”
紀云深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我偏頭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襯衫皺巴巴的,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跡。
眼底烏青一片,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見我睜眼,他松了口氣,伸手想去握我的手。
我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去,聲音很輕:
“你昏迷了兩天。醫(yī)生說再深一點,就救不回來了?!?br>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又開口:
“***事……對不起。”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他。
紀云深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那天在醫(yī)院,我說那些話,是因為喬苓動了胎氣,我太著急了。”
“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但阿姨的葬禮,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br>
“你好好養(yǎng)傷,等出院了,我?guī)闳ァ?br>
“不用?!?br>
我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沒資格提我媽?!?br>
紀云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病房門被推開,喬苓端著保溫桶走進來。
她看見我醒了,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快步走過來:
“夏夏,你終于醒了!我燉了湯,你喝點……”
“滾?!?br>
我聲音很輕,但眼神冷得像是淬了毒。
喬苓愣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
“夏夏,我知道你恨我??赡阋膊荒軅ψ约喊 ?br>
“你死了,阿姨就能活過來嗎?”
我死死盯著她,胸口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你配提我媽嗎?”
“你配嗎?!”
喬苓被我吼得后退一步,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紀云深站起來,擋在她身前:
“林知夏,你冷靜一點。喬苓是好意……”
“好意?”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在我媽病床前裝神弄鬼,害得我媽心梗發(fā)作,這叫好意?”
“她穿著我的睡衣,睡在我的床上,懷著我老公的孩子,這叫好意?”
“紀云深,你是把我當傻子,還是把自己當圣人?”
紀云深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喬苓躲在他身后,小聲啜泣:
“夏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阿姨知道我還活著,會高興……”
“高興?”
我聲音陡然拔高。
“你詐死三年,讓我跪在**媽面前磕頭謝罪,讓我活在愧疚里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