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深夜或凌晨。每一次她的描述幾乎一字不差：「墻里有聲音，我兒子在喊餓?！?br>精神科診斷報告厚厚一沓。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幻覺。被害妄想。
然后是另一份卷宗——
林秀芝之子，李想，男，十六歲，十年前失蹤。
案件定性：離家出走。
經(jīng)辦人簽名處，一個我已經(jīng)見過太多次的代號。
0427。
我父親的警號。
十年前的失蹤案，是我父親經(jīng)手的。
我繼續(xù)往下翻。
李想的同學筆錄里，有人提到他「經(jīng)常吃一種糖，吃了就特別精神」，有人提到「他好像認識一些校外的大人」。
但這些線索全都沒有后續(xù)調(diào)查記錄。
案件在第七天被匆匆結(jié)案。
第七天。
我合上卷宗，閉了一會兒眼。
十年前的第七天，我父親放棄了追查。
十年后的第七次報警，我站在了那面墻前。
不是巧合。
睜眼。重新打開卷宗，翻到李想的照片。學生證照，藍白校服，平頭，繃著臉。
和201室合影里那個**領(lǐng)巾的男孩，是同一個人。
所以照片里那個摟著男孩的年輕**——就是我父親。
他不只是經(jīng)手了這起案子。他認識林秀芝，認識李想。
而他從沒在我面前提過一個字。
我抓起電話撥給物證科。
「墻灰樣本，加急。」我說，「重點篩查***成分、人體組織殘留、DNA比對。比對對象：半年前失蹤的王鵬，以及——」
頓了一下。
「以及十年前的失蹤人員，李想。」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盯著頭頂?shù)臒艄堋?br>父親，你當年站在這面墻前，看見了什么？
你為什么要放棄？
而我現(xiàn)在要做的，是接過你沒走完的路。
兩小時后，物證科的老孫推門進來，臉色發(fā)白。
「陳哥，墻灰樣本出結(jié)果了?！顾褕蟾媾脑谖颐媲埃笝z出三種不同的人類DNA。最新的那種，匹配上了半年前失蹤的王鵬。另外兩種……」
他喉結(jié)滾了一下。
「一種是女性，應(yīng)該是林秀芝本人。還有一種，年代久，降解嚴重，但核基因組位點檢出率夠了——」
「是誰？」
「男性，未成年。跟李想戶籍DNA檔案的位點匹配率——」
「多少？」
「九十九點九九?！?br>我閉上眼。
墻里真的有人。
不是幻覺。不是瘋話。
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十年前被封進了這面墻。
而最后一個經(jīng)手這起案子的人——是我父親。
「還有更邪門的?！估蠈O從證物袋里鑷出一小片東西擱在桌上。
金屬碎片。沾滿灰**末和暗紅污漬。
「墻灰里篩出來的。像是校徽的一部分。但背面刻的數(shù)字——」
我接過來。
0427。
我父親的警號。
它不在烈士陵園。
它在墻里。
和那個死去的少年一起，埋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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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沒等天亮。
凌晨三點，獨自開車返回東平路敬老小區(qū)。
整棟樓沉在夜色里，201室的窗口黑洞洞的。
我撬開門鎖——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推開那扇門。
那股味道再次涌上來。但我沒退。
打開手電，光柱劃過客廳，落在那面東墻上。
白天被林秀芝刮擦過的地方露出暗紅磚縫。我走近，蹲下，用手指摳挖其中一條縫隙。
干燥的灰泥簌簌掉落。
我從工具包里抽出鑿子和錘子。
第一錘落下，聲音沉悶。
像敲在一具巨大的棺材上。
磚塊松動。我用手扒開，碎屑扎進指甲縫，疼得尖銳。
手電光射入縫隙——
墻是空的。
墻里有一個夾層。
夾層里，塞著一件藍白校服。
我認出校服上的校徽——和李想照片里那所中學一模一樣。校徽的位置空了一塊，那片被我?guī)Щ鼐瘎?wù)室的金屬碎片，就來自這里。
校服下面是骨頭。
森白的、細小的、屬于一個十六歲少年的骨頭。
其中一截臂骨上有一道陳舊的斷裂痕——生前骨折，已部分愈合。
我想起李想的體檢報告。十二歲那年，他從單杠上摔下來，左臂骨裂。
是他。
我跪在磚石瓦礫當中，手電擱在地上，光柱斜斜照亮那堆白骨。
然后我看見了別的東西。
骨頭下面壓著一個塑料袋。透明，密封，保存完好。
袋子里是一沓紙。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