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設(shè)在金融區(qū)最高樓的頂層的旋轉(zhuǎn)餐廳，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引以為傲的天際線，燈火如瀑，車流如織。于晚棠站在入口處，深吸一口氣，把左耳的那顆男士黑鉆耳釘又轉(zhuǎn)了一圈。
這顆耳釘是她曾祖父傳下來的，據(jù)說當年曾祖父在上海做洋行買辦時，從一個落魄的**貴族手里買來的。黑鉆不大，切割也談不上多精致，但勝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兒，像是一顆濃縮了的瞳孔，冷冷地看著這個世界。于家三代單傳，到了她父親這一輩，只生了她一個女兒，這顆耳釘便理所當然地傳到了她手里。父親把耳釘交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于家的人，不管男女，脊梁骨都不能彎?！?br>她把這句話記了二十八年，記成了骨髓里的一根刺。
今天的酒會是明遠集團主辦的，來的都是這座城市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于晚棠代表于氏實業(yè)出席，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襯衫領(lǐng)口微微敞開，頭發(fā)全部攏到腦后扎成一個低馬尾。她一米七二的個頭配上五厘米的內(nèi)增高皮鞋，在人群中不算出挑，但勝在一股子清冽的氣質(zhì)，像是冬天里被人遺忘在窗臺上的一杯冰水，安靜地在那里，卻讓人不敢輕易端起來。
她端著一杯香檳在人群中穿行，耳邊是各種虛與委蛇的寒暄。她不討厭社交，但她討厭那種被人從上到下打量的感覺——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從她十六歲開始接手家族生意的那天起，這種目光就如影隨形。先看臉，再看胸，然后看戒指，最后在心里給你打一個分，貼上“某總的女兒花瓶遲早要嫁人”之類的標簽。
所以她學(xué)會了穿男裝。不是那種刻意模仿男性的男裝，而是把男性服裝的廓形和女性身體的曲線做一種微妙的融合，讓人第一眼覺得“這是個很有氣場的女人”，第二眼卻開始猶豫“她到底是誰”。
左耳的那顆黑鉆耳釘，就是這種猶豫的錨點。
“于總，好久不見。”
一個聲音從她右側(cè)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度。于晚棠轉(zhuǎn)過頭，看見了傅慎言。
她認識這張臉。這座城市不認識這張臉的**概不多。傅氏集團的掌門人，三十二歲接手家族企業(yè)，用五年時間把一家瀕臨破產(chǎn)的房地產(chǎn)公司做成了**金融、地產(chǎn)、科技的綜合集團。商業(yè)雜志給他拍的封面從來都是同一個角度——左側(cè)面，四分之三側(cè)臉，表情淡漠，眼神鋒利，像是一把剛從鞘里***的刀。
但于晚棠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手。他手里拿著一個酒杯，高腳杯，香檳，杯壁上沒有任何指紋。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得極短極整齊，握杯的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這些都不是讓她在意的點。讓她在意的是，他伸過來碰杯的那只手，用的是左手。
在商務(wù)場合用左手碰杯，要么是不懂規(guī)矩，要么是故意的。傅慎言顯然不是前者。
“傅總。”她舉起酒杯，也用了左手，輕輕碰了一下。兩只左手，兩只酒杯，在旋轉(zhuǎn)餐廳曖昧的燈光下發(fā)出了一聲清脆的響。
傅慎言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下移到她的左耳，在那顆黑鉆耳釘上停了半秒，又移回她的眼睛。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于晚棠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信號——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終于遇到不被荷爾蒙控制的聰明人了?！备瞪餮哉f，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
于晚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不被荷爾蒙控制——他在說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對他產(chǎn)生反應(yīng)？還是在說他自己？又或者，他在用一種近乎冒犯的方式試探她的反應(yīng)？
她選擇了最安全的回應(yīng)方式：微笑，然后岔開話題。
“傅總對荷爾蒙很有研究？”
傅慎言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喝了一口香檳，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落地窗外燈火通明的城市，像是忽然對這個對話失去了興趣。于晚棠注意到他的西裝口袋里露出簽字筆的一角——不是一支，而是三支，黑色筆身，銀色筆夾，整整齊齊地別在一起。
三支簽字筆。
這個細節(jié)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她的腦子里，但她暫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