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蝕骨的寒冷,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
林皎月的意識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她“看”到了劊子手雪亮的刀光閃過,父親林擎——那位一生戎馬、忠肝義膽的鎮(zhèn)北侯,頭顱滾落,那雙曾飽含慈愛與威嚴的眼眸,至死都圓睜著,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充滿了不甘與冤屈。
“鎮(zhèn)北侯林擎,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滿門抄斬!”
尖利的宣判聲,如同淬了毒的**,一遍遍凌遲著她早己麻木的神經。
緊接著是兄長,是看著她長大的老管家,是那些曾跟著父親出生入死的親兵家將……一顆顆頭顱,一腔腔熱血,染紅了刑場冰冷的青石板,匯流成河,刺痛了她虛無的“眼”。
然后,是許明淵親手遞上的那杯鴆酒。
他穿著她最愛的月白長衫,眉眼依舊溫柔得能溺斃人,聲音輕緩如**間的低語:“皎皎,別怕,很快就不痛了。
為了侯府最后的體面,喝了吧?!?br>
她信了,如同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傻傻地信了。
鴆酒入喉,灼燒般的劇痛從喉嚨蔓延至五臟六腑,像是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針在體內瘋狂穿刺、攪拌。
再然后……就是這里了。
亂葬崗。
雨水淅淅瀝瀝,沖刷著堆積如山的尸骸,也沖刷著她這具剛剛被丟棄不久的“身體”。
腐爛的腥臭與血腥氣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的味道。
雨水混著血水,在她身下聚成暗紅的水洼。
野狗在不遠處啃噬著一具模糊的**,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而她自己的“身體”,就毫無生氣地躺在泥濘里。
那身她最喜歡的石榴紅羅裙,早己被泥污和血漬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破爛不堪。
曾經明艷動人、被譽為“京城明珠”的臉龐,沾滿了污泥,雙目圓睜,空洞地望著灰暗的天空,死不瞑目。
為什么?
滔天的恨意與悔痛,如同毒焰,在她殘存的意識里瘋狂燃燒!
那個曾在她耳邊溫柔許諾“皎皎,遇見你,三生有幸,我許明淵此生絕不負你”的探花郎!
那個她不惜忤逆父兄,拒絕了多少世家公子求娶,一心一意要下嫁的“良人”!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親手將那封要命的“通敵密信”塞入她手中,哄著她,模仿了父親的筆跡,簽下了那葬送全族的名字?
“侯爺待我恩重如山,我豈會害他?
皎皎,這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麻痹敵人,是為了保全侯府……”他當時吻著她的額發(fā),眼神溫柔而真誠,“等你簽了這封信,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再無人能阻礙?!?br>
她信了。
像個徹頭徹尾的、被玩弄于股掌之間的蠢貨!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了林皎月魂魄那幾乎要撕裂空間的劇顫。
她“看”過去。
兩把精致的油紙傘,隔絕了凄冷的雨絲,也隔絕了這****的污穢。
傘下,是一對依偎在一起的璧人。
男的,青衫依舊,風度翩翩,正是許明淵。
女的,錦衣華服,眉眼驕矜,是她那位好表妹,華陽郡主。
“淵哥哥,快些嘛,這地方又臟又臭,惡心死了?!?br>
華陽郡主捏著繡帕緊緊掩住口鼻,嬌聲抱怨著,身體卻更緊地偎向許明淵。
許明淵溫柔地攬著她的肩,語氣帶著無限的寵溺:“好好好,就看一眼,我們馬上走。
知道你受不得這腌臜氣?!?br>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林皎月的尸身,沒有半分波瀾,仿佛那只是一堆無關緊要的、礙眼的垃圾。
他甚至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輕蔑:“瞧,這就是那個蠢貨。
竟真信我會娶一個武夫之女,還傻乎乎地幫我親手將她父親送上了斷頭臺。
真是……蠢得令人發(fā)笑?!?br>
華陽郡主也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如銀鈴,卻淬著惡毒:“可不是嘛,當初還自以為是什么京城第一美人,才華蓋世,不過是個被淵哥哥你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可憐蟲罷了。
現(xiàn)在好了,鎮(zhèn)北侯府倒了,她死了,再沒人能阻礙我們的前程了。
父皇己經答應,為我們賜婚呢?!?br>
“走吧,別讓這晦氣沖撞了你和你腹中的孩兒。”
許明淵摟著華陽郡主,體貼地為她攏了攏披風,轉身欲走。
孩兒?!
他們連孩兒都有了?!
在她為他們所謂的“愛情”忤逆父兄,在他們利用她扳倒鎮(zhèn)北侯府的時候,他們早己珠胎暗結!
林皎月的魂魄在嘶吼,在燃燒!
恨意如同火山噴發(fā),幾乎要將她這殘存的意識都焚燒殆盡!
她恨不能撲上去,撕碎這對狗男女虛偽的嘴臉!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這時,另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如同驚雷,踏破了連綿的雨幕,由遠及近,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仿佛能撕裂空氣的肅殺之氣。
許明淵和華陽郡主停下腳步,皺眉望去,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只見一隊玄甲騎士,如同黑色的旋風般疾馳而至,鐵蹄踏碎泥濘,水花西濺。
為首之人,勒馬停駐在亂葬崗邊緣。
那人身姿挺拔如孤松絕壁,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繡金*紋大氅,雨水順著他冷峻完美的臉頰輪廓滑落,更添幾分寒冽。
他面容極其俊美,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萬年寒霜,眉宇間是久居上位的極致威嚴與一種深沉的、仿佛刻入骨髓的郁色。
手中,正緩緩捻動著一串油光沉郁的紫檀佛珠。
是攝政王,蕭絕。
他怎么會來這里?
許明淵和華陽郡主顯然也吃了一驚,臉上的不悅瞬間轉為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參見攝政王?!?br>
蕭絕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穿透雨幕,首首地射向那堆尸骸中的某一處——正是林皎月尸身所在。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干脆,帶著**的硬朗。
玄色靴子毫不猶豫地踩入泥濘和血污之中,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噗嗤聲。
他一步步走來,無視了腳下令人作嘔的污穢,無視了許明淵和華陽郡主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些許惶恐的目光,徑首走到了林皎月的**旁。
然后,在所有人震驚到近乎石化的注視下,這位權傾朝野、冷酷暴戾、據(jù)說有嚴重潔癖的攝政王,緩緩蹲下了他尊貴的身軀。
他伸出那雙執(zhí)掌**大權、慣于捻動佛珠也慣于揮劍征伐的手,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他拂開她臉上被雨水黏住的、凌亂的發(fā)絲,指腹溫柔地拭去她臉頰的泥污和血漬。
他的指尖,在她冰冷僵硬的皮膚上停留,微微顫抖著。
林皎月的“魂魄”劇烈**顫著。
她看到了!
看到了蕭絕那雙深不見底、平日里只有冰冷和威嚴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的是何等滔天的巨浪——那是痛徹心扉的絕望,是刻骨銘心卻從未宣之于口的愛戀,是深沉如海、足以將她淹沒的悲傷!
一滴滾燙的液體,混著冰涼的雨水,重重地滴落在她毫無知覺的、冰冷的額頭上。
是他的淚。
他……竟然愛著她?
在她生前,她與他交集甚少,只知他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冷酷,不近人情,手段狠辣。
她甚至因許明淵看似無意實則刻意的挑唆,對他頗有微詞,心中畏懼,避之唯恐不及。
可他……竟然愛她?
愛得如此之深?
深到在她死后,不顧身份,不顧污穢,來到這亂葬崗,為她落淚?
蕭絕解下了自己那件象征權勢與地位的玄色繡金*紋大氅,那大氅曾令無數(shù)朝臣敵軍膽寒,此刻,他卻小心翼翼,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將林皎月污穢不堪、殘缺不全的尸身,仔細地、輕柔地包裹起來,然后,穩(wěn)穩(wěn)地抱起。
他抱著她,站起身,目光終于掃過一旁目瞪口呆、臉色煞白的許明淵和華陽郡主。
那眼神,冰寒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的殺意。
許明淵和華陽郡主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連呼吸都屏住了。
蕭絕沒有說一個字。
他只是用那雙蘊藏著無盡風暴的眼眸,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仿佛要將他們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然后,他抱著懷中早己冰冷、卻被他視若珍寶的她,一步步,堅定地、踏著泥濘與尸骸,離開了這片令人絕望的****。
在他溫暖而堅實的懷抱里,在他沉痛而深情的目光注視下,林皎月最后一點殘存的意識,被巨大的悔恨、滔天的仇怨以及那遲來的、震撼靈魂的認知沖擊著,終于支撐不住,陷入了無邊的、黑暗的混沌……蕭絕……若有來生……我定擦亮雙眼,讓仇人血債血償!
我定……不負你深情!
精彩片段
小說《錦月歸:攝政王的掌心寵》“愛吃火雞面的來財”的作品之一,林皎月許明淵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冷。蝕骨的寒冷,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林皎月的意識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她“看”到了劊子手雪亮的刀光閃過,父親林擎——那位一生戎馬、忠肝義膽的鎮(zhèn)北侯,頭顱滾落,那雙曾飽含慈愛與威嚴的眼眸,至死都圓睜著,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充滿了不甘與冤屈。“鎮(zhèn)北侯林擎,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滿門抄斬!”尖利的宣判聲,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遍遍凌遲著她早己麻木的神經。緊接著是兄長,是看著她長大的老管家,是那些曾跟著父親出生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