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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為了那個F國女人，跟我們斷得一干二凈。
丟下一句“就當我死了”，頭也不回飛去了巴黎，微信電話全部拉黑，連郵箱都注銷了。
整整十二年。
一個字都沒有。
直到今年六月，老宅大門口釘上一張拆遷通知，紅底黑字，比春聯(lián)還刺眼。
測量員來量房那天，計算器按得噼里啪啦響，報出一個數(shù)。
七千兩百萬。
簽約那天下午，補償款到賬。
老伴劉玉芝站在玄關(guān)換鞋，忽然回頭問我：“要不要告訴陳昊？”
我沒吭聲。
拿起手機，對著拆遷協(xié)議的關(guān)鍵頁和銀行到賬短信各拍了一張，發(fā)了條朋友圈。
配文九個字：“老房子拆了，感謝**?！?br>三十五分鐘后，那條動態(tài)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陳昊查看了你的朋友圈”。
當晚十點出頭，門被敲響。
三下。不輕不重，帶節(jié)奏。
我打開門。
十二年沒見的兒子站在走廊里，穿了一身剪裁體面的深灰羊絨西裝，領(lǐng)帶壓得一絲不茍，皮鞋底子蹭得發(fā)亮。
他沒叫爸，沒問好。
身后還杵著一個戴金絲眼鏡、提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這位是趙公證員。”
陳昊側(cè)身進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往我面前一推。
“爸，這是《遺產(chǎn)繼承**》。您和我媽簽個字就行?！?br>我盯著他看了三秒。
轉(zhuǎn)身走進書房。
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棉線封口，纏了好幾道。
我把它往那份嶄新的**旁邊一扔。
“啪?！?br>“想要這七千兩百萬？”
我看著兒子臉上一閃而過的慌。
“先把這個看完?？赐炅四憔椭?，這十二年，我等的到底是什么?！?br>2
故事得從十二年前說起。
那年深秋，陳昊從法國帶回來一個姑娘。
金頭發(fā)，灰藍色眼珠，笑起來露八顆牙，說話像嘴里**滾珠。
“爸，媽，這是伊蓮娜。我女朋友?！?br>陳昊站在客廳正中間，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一副“誰反對誰就是我的敵人”的架勢。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沒說話。
玉芝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圍裙還沒來得及解，一雙眼睛把那外國姑娘從頭到腳掃了三遍。
“你好，阿姨?！币辽從扔每目陌桶偷闹形拇蛘泻?，聲調(diào)全是亂的，“你好”兩個字愣是說出了四聲轉(zhuǎn)二聲的效果。
玉芝擠出一個笑：“你好你好，快坐。”
那天晚飯，玉芝使出了看家本事。***、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擺了滿滿一桌。
伊蓮娜拿筷子的姿勢像握鉛筆畫，夾了三次***掉了三次。
她勉強吃了幾口白米飯，喝了半碗番茄蛋湯，筷子就擱下了。
玉芝的臉色微妙地變了變。
“不合胃口？”
“非常好吃，”伊蓮娜努力組織詞匯，“但是我……有一點……不習慣這么多油。”
玉芝沒接話。
陳昊趕緊打圓場：“媽，伊蓮娜平時吃得清淡，慢慢適應就好了?！?br>“那明天我做清淡的?！?br>玉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算客氣，但我看得出來，她筷子夾菜的動作比剛才重了幾分。
那頓飯吃得不算愉快，但也沒撕破臉。
真正的裂縫，是從第二周開始出現(xiàn)的。
伊蓮娜有早起喝冷水的習慣，玉芝看了直皺眉頭。
“大早上喝涼的，傷脾胃?！?br>陳昊翻譯過去，伊蓮娜禮貌地笑笑，第二天照樣端杯冰水。
伊蓮娜習慣晚上十點以后泡澡，一泡就是四十分鐘。
玉芝在門外走來走去，嘀咕水費貴。
伊蓮娜每天和法國的家人視頻通話，聲音不算大，但那一串串跟***似的法語，讓玉芝越聽越煩。
“整天嘰里咕嚕說些聽不懂的，誰知道在講我們什么壞話?！?br>“媽，人家跟父母報平安，跟您有什么關(guān)系。”陳昊的語氣已經(jīng)有了**味。
“我就是隨口說說，你急什么？”
“您不是隨口說說，您每天都在挑她的刺。”
這種小規(guī)模的摩擦幾乎天天都有，像鈍刀子割肉，一刀不致命，但刀刀見血。
我在中間當了兩個禮拜的和事佬，說了一車皮的“互相理解文化差異都讓一步”。
沒用。
玉芝覺得兒媳婦不尊重中國規(guī)矩。
伊蓮娜覺得婆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