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前，林曉琪站在車廂口，皺著眉毛說了句，這能坐人嗎。
旁邊有人附和，跟拉豬的車似的。
“燕燕？你在嗎？”
林曉琪的頭像亮了。
“**那個大車明天能開回來不？大家都等著呢?！?br>我盯著她的頭像。
一只白色的兔子，耳朵豎著，看起來很乖。
“不知道呢。”
我打了四個字發(fā)出去。
“你怎么能不知道啊，后天就高考了，大家都指望**了?！?br>“對啊燕燕，咱們班這么多人，總不能各走各的吧?！?br>“我們算過了，要是自己坐車去，光路上就得倒四趟車，還要提前一天去考場附近找地方住。”
“你不也要去嗎？讓**送一下嘛，反正一腳油門的事。”
一腳油門。
從我們村到縣城，四十公里。
再從縣城到市里，考場統(tǒng)一設在市一中，又是二十公里。
爸爸那輛大貨車，加滿一箱油要八百塊。
跑這一趟來回，最少燒掉大半箱。
“再說吧?！?br>我又打了三個字。
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消息炸了。
“什么叫再說吧??？”
“燕燕你怎么這樣，平時看你挺熱心的?！?br>“大家都急成這樣了，你一句再說吧就打發(fā)了？”
“是不是怕我們不給油錢??？我們湊一湊還是能湊出來的?！?br>我沒再看群消息。
院子里傳來發(fā)動機的聲音，轟隆隆的，像打雷一樣。
爸爸回來了。
我跑出去，看見那輛熟悉的藍色大卡停在院門口。
爸爸從駕駛室跳下來，整個人黑瘦黑瘦的。
“爸?！?br>我的聲音有點抖。
爸爸轉(zhuǎn)過頭看見我，臉上的疲倦一下子就沒了。
“閨女，爸回來了，后天高考，爸哪也不去了，就送你?！?br>他拍了拍車門，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爸還把車廂收拾了一遍，明天再把里面擦擦，你那些同學要是愿意，一塊兒拉上?！?br>我看著爸爸。
他身上的工裝還沒換，領口黑了一圈，眼睛里全是***。
這一趟遠程，他開了兩千三百公里。
“爸，不拉他們。”
我吸了一下鼻子。
爸爸愣了一下。
“咋了？跟同學鬧別扭了？”
“沒有，就是不想拉了?！?br>我笑了笑。
爸爸撓了撓頭，也沒多問。
“行，那爸就送你一個，更省心?！?br>3
可我沒想到的是，班里的同學們在晚飯時沖到我家里來了。
周磊率先開口，語氣親熱得像一家人。
“叔叔，大家想求您個事兒。后天高考，您不是有大車嘛，我們幾個家里沒車，想著叔叔能不能順路捎我們一段？”
我看著面前一張張“真誠”的臉，只覺得惡心至極。
上一世，我爸心疼他們，說沒事，叔叔的車大，后斗鋪上墊子，坐著不比大巴差。
他還特意買了六箱礦泉水，怕他們路上渴。
我媽怕同學們在路上餓，準備了面包、茶葉蛋、包子。
早餐的香味飄滿了整個車斗。
后來那個味道成了網(wǎng)上攻擊我爸的證據(jù)。
“讓高考生坐拉貨的車，滿車都是臭味，安的什么心？”
臭味。
我媽從凌晨兩點就起來做的早餐，卻成了他們抨擊我們家的由頭。
“村里誰不知道叔叔心善？你就幫幫我們吧！”
林曉琪噗通一聲跪在我爸面前，眼里滿是真誠。
“我爸的車壞了，修車費要兩萬多?！?br>我輕輕拍了拍我爸的手，嘆了口氣。
“我家一下子拿不出這么多，要不你們幫忙湊點？”
門口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
“那怎么辦??？”
林曉琪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
“叔叔，我家住鎮(zhèn)上，后天早上六點就要出門，先坐三輪到鎮(zhèn)上，再轉(zhuǎn)大巴到縣城，再從縣城坐公交去考場。光坐車就要換三趟，等我到了考場，人都散架了，還考什么？”
“叔叔，這些年我們讀書，您出了不少力，這是最后關頭了，我們也不想您的努力白費啊！”
“對啊叔叔?！?br>孫浩抓了抓頭發(fā)。
“我媽說不行就在考場旁邊找個鐘點房，但最便宜的也要六百，我媽一個月工資才三千……”
抱怨聲此起彼伏。
原來他們心里也清楚，我爸為了他們的學習出了不少力，可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污蔑我爸爸。
可我沒說話，爸爸媽媽也沒說話。
空氣里，滿是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周磊抬起頭，眼里滿是祈求。
“叔叔，你知道的，我們都是一些留守兒童，哪里湊得出兩萬?。俊?br>“可我家也一下湊不出兩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