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盯著。
三小時后，手術完成。張德明的生命體征平穩(wěn)。
上一世，他死在這張手術臺上。
這一世，他活了。
蘇婉晴摘下口罩，走出手術室。走廊里的冷空氣撲在臉上。她的手開始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手術結束后，張德明心跳驟停。她做了四十分鐘的心肺復蘇。沒用。
然后林美珊報了警。
然后蔣承宇出現(xiàn)在辦公室里，對她說了一句話。
「婉晴，院里的意思是讓你先停職配合調(diào)查。我?guī)湍銧幦∵^了，沒用。你先回家等消息。東西我讓人幫你收?！?br>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林美珊身上。
停職的第二天。蘇婉晴回科室拿落在抽屜里的U盤。那里面存著她三年的研究數(shù)據(jù)。
走到科室門口，她聽見里面有人說話。
劉姐的聲音：「早該出事了，年紀輕輕的，手術做得再好有什么用？做人都不會。蔣副院長那么照顧她，她還整天冷著臉，活該。」
另一個護士接話：「聽說她是靠家里關系進來的。」
「那當然了。你以為三十歲不到能當主刀，憑真本事?。俊?br>蘇婉晴推門進去。兩個人看見她，沒有任何尷尬。
劉姐指著走廊角落的一個紙箱：「你的東西在那兒。趁早搬走，別影響我們工作。」
蘇婉晴蹲下來翻紙箱。母親送的聽診器在最底下，鏡面磕出一道裂紋。
她回到家。
家里沒有蔣承宇。
他的衣柜空了一半。
她撥他的電話。關機。
撥林美珊的電話。無人接聽。
第三天，她開車去蔣承宇的單身宿舍找他。
門開著。她推門進去。
蔣承宇坐在沙發(fā)上。林美珊靠在他肩膀上。
兩個人看見她的那一刻都愣住了。
林美珊先開口：「婉晴，你聽我解釋——」
蘇婉晴沒聽到她說了什么。耳朵里全是嗡鳴聲。
蔣承宇站起來，扣好襯衫的扣子。
「婉晴，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間跟你談?！顾f，「但現(xiàn)在你看到了，我也不瞞你了。我和美珊在一起了。已經(jīng)兩年了。對不起?！?br>他說對不起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醫(yī)院走廊里通知病人家屬手術時間變更。
蘇婉晴站在門口。
她什么都沒有說。
然后她入獄了。然后母親死了。然后她也死了。
那些記憶像鈍刀一樣割在蘇婉晴的腦子里。
她站在走廊里，手靠在墻上。
但這一世不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相冊里剛拍的那張照片。
處方單。丙泊酚。二百毫克。
這是第一張牌。
第三章
下午四點。蘇婉晴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把門鎖上了。
她打開電腦，找到自己存在醫(yī)院內(nèi)網(wǎng)的研究文件夾。
上一世，這些數(shù)據(jù)在她停職后被林美珊全部轉走。等她從監(jiān)獄里出來，什么都不剩了。
她把所有文件復制到兩個加密U盤里。一個放進自己的包，一個鎖進辦公室抽屜最里面的暗格里。
然后她給京城醫(yī)科大學的陳教授發(fā)了一封郵件。陳教授是她碩士階段的導師，上一世在她入獄后曾試圖幫她申訴，但沒有成功。
郵件內(nèi)容很簡短：「陳老師，我最近整理了一份關于主動脈瓣微創(chuàng)置換的完整研究報告，想請您幫我把關。附件是原始數(shù)據(jù)和分析框架。請查收。」
她按下發(fā)送鍵。
這是第二張牌。
有人敲門。
蘇婉晴關掉郵箱頁面，走過去開門。
蔣承宇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個表情。不再是走廊里那個公事公辦的行政副院長。他在笑，嘴角的弧度是她熟悉的那種。溫和的、體貼的、屬于丈夫的笑容。
「手術辛苦了?！顾f，「我剛才態(tài)度不好，對不起。你知道的，家屬那邊壓力大，我急了。晚上我做飯，你想吃什么？你說過想吃紅燒排骨，我下班去買?！?br>蘇婉晴看著他的笑。
上一世她看見這個笑會心軟。每一次吵架后，他都用這個笑收場。每一次她都信了。
「不用。」她說，「我晚上有事。」
蔣承宇的笑頓了一下，但他很快找回來。
「什么事？要不要我陪你？」
「不要。我去看我媽?！?br>蔣承宇沒有再說話。他不喜歡她母親。上一世蘇婉晴也知道這件事，只是選擇忽略。
她開車去了母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