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里有人按了喇叭。
我媽臉色立刻變了，走過去時連背都挺直了幾分。
車窗降下來，一個男人探出頭，看著三十多歲，穿得體面，語氣卻不算客氣。
“怎么這么久？”
我媽立刻笑了：“學校有點事。”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輕輕一皺。
“這就是你女兒？”
那一眼，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
不是長輩看小孩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很麻煩的行李。
我媽下意識把我往身后拉了拉，陪著笑：“聽聽很乖，不鬧人。”
男人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那最好?！?br>我當時還不知道，這個人叫周凱。
是我**新丈夫。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終于明白，我媽嘴里那句“你最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夸我。
是提醒我，別開口，別爭，別擋她的路。
周凱家住在市里，三室一廳，裝修得很新。
我搬進去那天，周凱的兒子周然正坐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頭也沒抬。
他比我小一歲，白白凈凈，被養(yǎng)得很好，腳邊扔著一堆還沒拆封的玩具。
我背著小書包站在門口，鞋底蹭了蹭地墊，沒敢往里走。
我媽把我的衣服裝在兩個大蛇皮袋里，拖進門時氣喘吁吁。
周凱媽坐在沙發(fā)上，喝著茶打量我，像在挑一棵帶土移來的苗。
“女孩啊。”
她把杯子放下，語氣淡淡的。
“女孩倒也省心，就是以后別讓她跟然然搶?！?br>我媽立刻說：“不會，聽聽最懂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還按在我后背上，輕輕推了我一下。
像在把我往一個已經安排好的位置上按。
那天晚上，我住進了陽臺改的小隔間。
一張窄床，一個舊書桌，窗簾薄得透光。
周然有單獨的兒童房，里面鋪了藍色地毯，墻上貼滿賽車海報。
我盯著自己床頭那面掉漆的墻，看了很久。
我媽進來給我鋪床，語氣難得溫和一點。
“別胡思亂想，媽媽也是為了你好。周凱條件好，咱們以后不用再租房了。你乖一點，阿姨奶奶都喜歡聽話的孩子?！?br>我抓著被角，小聲問她：“那爸爸呢？”
她動作一頓，臉立刻冷下來。
“什么爸爸？你只有我。”
“可他那天說，以后每周都來接我?！?br>“他敢?！蔽覌尠颜眍^一扔，聲音發(fā)厲，“林聽，你聽好了。他現(xiàn)在回來，不是因為想你，是因為看我過好了，心里不平衡。他這種男人最會裝。”
我看著她。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閃爍，像是在跟我說，也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我沒再問。
第二周周五，陳嶼真的來了。
放學鈴一響，我就看見他站在校門口。
他還是穿那件洗得有點發(fā)白的襯衫，手里拎著一袋剛買的草莓。
看見我，他朝我揮了揮手，笑得有點緊張。
我腳剛邁出去兩步，我媽就從另一邊沖過來，一把拽住我。
她今天難得提前到了。
不是來接我，是來堵他。
“你有完沒完？”
陳嶼看了她一眼，把草莓遞給我：“給你的。”
我沒敢接。
我媽直接把袋子打落在地，草莓滾了一地。
周圍接孩子的家長紛紛看過來。
我臉一下燒得發(fā)疼，蹲下去想撿，陳嶼已經先我一步彎下腰，一顆一顆撿起來。
他沒跟我媽吵，只把袋子重新攏好，拍了拍上面的灰。
“聽聽，爸爸下周還來?！?br>我媽冷笑：“你試試?！?br>那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陳嶼都沒能順順當當見到我。
有時候他剛來，我媽就把我提前接走。
有時候她干脆給學校請假，帶著我去周家親戚面前刷存在感。
更多時候，是她在我耳邊一遍一遍說。
“**就是故意來攪局的?！?br>“你跟他走，他能給你什么？”
“你以為他真心對你好？他當年能扔下你一次，就能扔下你第二次?！?br>她說多了，我也開始亂。
尤其是每次我剛對陳嶼生出一點靠近的念頭，她就會立刻把那點念頭掐滅。
而周家對我的態(tài)度，也一天天清楚起來。
周然生日那天，家里擺了一大桌。
我媽給他買了一個四層蛋糕，蛋糕上插著翻糖小王子，旁邊全是禮物。
我站在角落里幫著端盤子。
飯快開時，我媽忽然想起什么，從廚房抽屜里掏出一個塑料盒遞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