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死的那個人——去年十月猝死的程序員，叫什么。她翻了翻手機?！奥劶??！?br>我把燈盞端起來，看著那半盞凝固的燈油?！斑@燈不是最近點的。這燈點了十七年?！?br>竺青嵐的臉白了。“誰會在天花板上點一盞燈點十七年？”
“不是在天花板上點的?！蔽野褵舯K放回桌面，指了指天花板夾層。“這燈是從別處挪過來的。你看燈盞底部的灰，和夾層里的灰不是一種。天花板夾層是裝修灰塵，燈盞底部的灰是老灰，像供桌上的香灰?！?br>“你的意思是有人把這盞燈從別的地方帶過來，藏進了天花板里？”
“對。而且這個人現(xiàn)在還在樓里?！蔽野褵粜緶惤！澳憧催@些名字。第一個是仰伯庸，十七年前死的。最后一個是聞嘉，三個月前死的。中間十五個人，全部死在仰伯庸之后、聞嘉之前。這十七個人有一個共同點?！?br>“什么？”
“都跟仰仲原有關(guān)。仰伯庸是**，聞嘉是他前司機，中間那十五個我沒認全，但我認得的幾個——有一個是仰氏集團以前的HR總監(jiān)，有一個是行政主管，有一個是仰仲原的私人律師。”
竺青嵐沉默了好一會兒?！斑@棟樓里有人想要仰仲原死。”
“不是想要他死?！蔽野褵粜痉^來，燈芯最末端還空著一截棉線，沒寫字?！笆沁€沒輪到他?！?br>竺青嵐問現(xiàn)在怎么辦。我說先把這棟樓近三個月的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只看凌晨時段。第二天她就把監(jiān)控硬盤送到了我鋪子里，我們一起坐在電腦前面，從三個月前開始往前翻。每天凌晨三點整，整棟寫字樓熄燈之后，貨梯會從地下停車場升到十七樓。門打開，一個穿保安制服的老頭走出來，手里沒拿任何東西。他走到西北角靠窗那個工位前面，蹲下來，從工位下面摸出那盞燈。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機，拇指按下去，火苗湊近燈芯，燈點著了。他就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背微微躬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半小時，他把燈吹滅，放回工位下面，站起來，坐貨梯回到地下停車場。每天如此，一天都沒斷過。
竺青嵐把畫面放大。那個老頭六十多歲，頭發(fā)全白了，保安制服洗得發(fā)白，左邊胸口別著工牌。工牌上的名字是“聞人壽”。
“聞?！蔽艺f。
“聞嘉的聞?！?br>竺青嵐在物業(yè)系統(tǒng)里查了聞人壽的檔案。地下停車場夜班保安，在這棟樓干了十七年。從來不請假，從來不遲到，從來不和任何人**。每年年三十晚上都在地下停車場那間小崗亭里過。十七年，一天沒走。
我讓她把聞人壽的入職登記表調(diào)出來。檔案掃描件，紙張發(fā)黃，鋼筆字。姓名聞人壽，入職日期是十七年前的十一月十三號。下面緊急***一欄寫著“聞嘉”，關(guān)系是“父子”。我把日期換算了一下——聞人壽入職這棟樓的日期，是仰伯庸死后的第九天。
竺青嵐問我今晚怎么辦。我說我去會會他。
當天晚上凌晨兩點五十，我在十七樓貨梯門口等著。走廊里只亮著應急燈，綠瑩瑩的。貨梯轟隆隆升上來，門打開，聞人壽看見我，沒有驚訝，沒有慌張。他手里攥著一只打火機，很舊了，金屬外殼磨出了黃銅底色。他繞過我，走到那個工位前面蹲下來，從工位下面摸出那盞青花瓷燈。
拇指按下打火機，火苗湊近燈芯。燈點著了，火苗很穩(wěn)，一點都不晃。
聞人壽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背微微躬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我在他對面蹲下來。
“聞師傅，這燈是你的？”
他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燈，你點它干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應急燈電流的嗡聲，和燈盞里火苗偶爾嗶剝一下的聲響。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斑@燈是寧寧的。”
“寧寧是誰?！?br>“第五寧。十七年前從這棟樓跳下去的那個女孩?！甭勅藟郯汛蚧饳C收進口袋，雙手放回膝蓋上?！八俏彝馍?。二十三歲，剛畢業(yè)，在這棟樓實習。被姓仰的當著全公司的面罵了一下午，說她是個廢物。她從消防通道跳下去之前，用自己的頭發(fā)捻了這根燈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