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術室的無影燈打在我臉上，白得刺骨。
我躺在推床上，攥著那個繡了平安二字的香囊，指節(jié)發(fā)白。
護士在給我扎留置針，陸衍舟站在門口，西裝筆挺，表情是恰到好處的擔憂。
婆婆王淑芬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小念，你是陸家的恩人，等爸爸康復了，媽給你補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br>我笑了笑，沒說話。
嫁進陸家三年，我聽過太多承諾。
“準備進手術室了，家屬簽字。”護士遞過知情同意書。
陸衍舟接過筆，簽得很快。
我叫住他。
“衍舟?！?br>他回頭，臉上掛著那種溫潤體貼的微笑，三年了，一模一樣。
“怎么了？”
我從枕頭下摸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單子，沒打開，捏在指尖。
“我懷孕了。”
他的笑僵在嘴角。
“雙胞胎?！?br>王淑芬松開我的手，愣在原地。
手術室里安靜了三秒。
陸衍舟的臉一寸一寸褪去血色。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這下，還捐嗎？”
沒有人回答我。
王淑芬最先反應過來，扯了扯陸衍舟的袖子，壓低聲音，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衍舟，**等不了了?！?br>我把那張孕檢單翻了個面，上面的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我一個人去的醫(yī)院，一個人做的檢查，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哭了二十分鐘。
然后擦干眼淚，回家給公公煲了一鍋藥膳湯。
沒人問我那天去了哪里。
也沒人問我為什么眼睛紅。
“**師準備就位——”
廣播響了。
陸衍舟走到床邊，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在抖。
“小念，爸的情況你知道，再拖下去——”
“所以呢？”
“配型只有你合適，全家就你一個人——”
“我問你，還捐嗎？”
他張了張嘴，目光閃了一下，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那一刻我讀懂了他的眼神。
不是心疼。
是計算。
他在算，一顆腎和兩條命，哪個對陸家更有價值。
我忽然笑了。
這三年，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護士，”我把留置針從手背上拔了出來，血珠子冒出來，我沒擦，“我不捐了?！?br>王淑芬的臉色變了。
“蘇念！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捐了。”
我坐起來，把腳從床沿放下去，光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病號服寬大，我的鎖骨瘦得硌人。
嫁進陸家三年，我瘦了整整十五斤。
“你——”王淑芬指著我，手指顫抖，“你這是見死不救！正邦他對你多好，逢人就說我兒媳婦懂事孝順——”
“媽?！标懷苤蹟r住她。
他看著我，眼神變了一層。
“小念，你冷靜一點，別沖動。捐一顆腎不影響正常生活，醫(yī)生說過的——”
“醫(yī)生還說，孕早期全麻手術，胎兒畸形率增加百分之四十。這句話他說的時候，你在哪？”
陸衍舟沉默了。
三天前那個下午，他在顧清漫的畫展上，朋友圈發(fā)了九宮格，配文是“藝術與靈魂的共鳴”。
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我坐在醫(yī)院走廊上哭的時候，就是刷到了那條朋友圈。
“你不捐，我爸怎么辦？”陸衍舟的聲音終于有了裂痕。
“你們陸家四口人，你，**，你姐，加****，四個人，沒有一個配型合適？”
“你知道配型這種事——”
“我知道。所以三年前你們選中了我?！?br>這句話落地的時候，走廊里路過的護士都回了頭。
王淑芬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我赤腳走過去，從床頭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當著他們的面換上。
“蘇念，你要是今天走出這扇門，就別想再進陸家的門！”王淑芬的聲音尖厲。
我拉上外套拉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好?！?br>第二章
我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陸婉婷。
陸衍舟的姐姐，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老公，住在城東別墅區(qū)，平時跟我說話從來不超過三句。
我接了。
“弟妹，聽說你不肯捐了？”
她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喝下午茶。
“對?！?br>“懷孕了是吧？恭喜。不過我跟你說個事——爸的病拖不得，你要是不捐，衍舟那邊，怕是不好交代?！?br>“什么意思？”
“你嫁進來的時候沒帶一分錢嫁妝，這三年吃的住的用的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