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根本不需要你委屈自己來掙臉面------------------------------------------，京城驟冷。一夜北風(fēng)，滿城銀杏落了大半，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鉛灰色的天空。，福晉想著府中沉悶，提議去城西的靜心園賞殘荷。靜心園是前朝駙馬所建，園中有一方大湖，深秋時節(jié)，殘荷聽雨，別有韻味。。爾康、爾泰騎馬在前，小燕子和紫薇同乘一車，福晉單獨一車。秋菊、春梅等丫鬟隨侍。，看外頭街景。自嫁入福家，她鮮少出門，此刻看什么都新鮮。紫薇坐在她身側(cè)，手中捧著暖爐，眉眼溫柔：“可是悶壞了？有一點。”小燕子老實道，隨即又笑，“不過能和紫薇你一起出來走走，也挺好?！保吐暤溃骸靶⊙嘧?，這些日子…委屈你了。說什么呢?！毙⊙嘧臃次兆∷?，“我在福家挺好的，阿瑪額娘都疼我，你…你也常陪我?！?，紫薇卻聽出話里的寂寥。兩人相對無言，只聽得車輪轆轆。。園中湖面開闊，殘荷敗葉鋪了半湖，偶有幾枝枯莖立在水面，在秋風(fēng)中輕顫。岸邊楊柳也禿了，枝條垂在水面，劃出圈圈漣漪。，沿著湖岸緩行，爾康、爾泰陪在兩側(cè)。小燕子和紫薇跟在后面，小聲說著話?！斑@景致雖不如夏日繁盛，倒也別有風(fēng)味?！备x笑道，“你們年輕人去走走，不必拘著我這老婆子。”：“那兒子陪紫薇去那邊亭子坐坐，她身子弱，吹不得風(fēng)?！?，輕輕點頭。：“那我去那邊看看，聽說有片楓林，葉子該紅了。”、紫薇獨處，不料話音剛落，爾泰便道：“我陪大嫂去?！?br>空氣靜了一瞬。
小燕子心頭一跳，慌忙擺手：“不、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園子大，大嫂不熟路，我陪著妥當(dāng)些?！睜柼┱Z氣自然，轉(zhuǎn)向爾康，“哥，你陪紫薇去亭子歇著，我陪大嫂轉(zhuǎn)轉(zhuǎn)便回。”
爾康看著弟弟，又看看小燕子，點頭：“也好，你們早些回來，天冷?！?br>紫薇看了小燕子一眼，欲言又止，終是隨爾康往亭子去了。
小燕子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爾泰走到她身側(cè)，側(cè)頭看她：“走吧。”
“真的不用…”小燕子還想推拒。
“大嫂是怕我？”爾泰忽然問，聲音壓低了些。
“當(dāng)然不是！”小燕子脫口而出，對上爾泰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氣又惱，轉(zhuǎn)身就走，“走就走。”
爾泰跟在她身后，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兩人一前一后往楓林去。秋日楓葉正紅，遠遠看去如火如荼。小燕子起初還繃著，走著走著，便被美景吸引，腳步也輕快起來。
“真好看?！彼鲱^看著漫天紅葉，眼中映著絢爛的光，“從前在宮里，也有楓樹，可沒這兒多，也沒這兒紅?！?br>“喜歡？”爾泰在她身側(cè)半步，目光落在她臉上。
“喜歡。”小燕子點頭，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楓葉，葉脈清晰，紅得耀眼，“你看，像不像小巴掌？”
她將楓葉貼在掌心，孩子氣地比了比。爾泰看著她的動作，眼中笑意更深。
“大嫂。”他忽然喚道。
“嗯？”小燕子轉(zhuǎn)頭，不期然撞進他深邃的眼里。
“在宮外，不必總端著。”爾泰緩緩道，“想跑便跑，想笑便笑，這兒沒人看著?！?br>小燕子一怔，心頭涌上復(fù)雜滋味。嫁入福家后，她時刻提醒自己要端莊，要穩(wěn)重，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跳脫?？晒亲永?，她還是那個愛跑愛笑的小燕子。
“我…”她捏著楓葉，聲音低下去，“我怕給福家丟臉?！?br>“福家不需要你委屈自己來掙臉面?！睜柼┛粗?，語氣認真，“你就是你，小燕子，不必為任何人改變?！?br>這話說得直白，小燕子心頭一顫，慌忙別開臉：“我們、我們該回去了，額娘該等急了。”
她說著轉(zhuǎn)身往回走，腳步有些亂。爾泰沒再說什么，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后。
回到湖邊，福晉正和紫薇說話，爾康在不遠處喂魚。見兩人回來，福晉笑道：“可算回來了，楓葉好看么？”
“好看，紅得像火?！毙⊙嘧訅合滦念^慌亂，笑著答話。
“喜歡的話，折幾枝帶回去插瓶。”福晉慈愛道，“我也乏了，你們年輕人再逛逛，我去那邊暖閣歇歇?！?br>福晉由嬤嬤扶著走了。爾康對紫薇道：“那邊有座九曲橋，我們?nèi)プ咦?？?br>紫薇點頭，兩人相攜往橋上去。小燕子看著他們的背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心里那點酸澀又冒上來。
“大嫂可想走走？”爾泰問。
小燕子搖頭：“我有些累了，在這兒坐坐?！?br>湖邊有石凳，她坐下，望著湖面發(fā)呆。爾泰在她身側(cè)坐下，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時無話。
秋風(fēng)掠過湖面，帶起漣漪，也帶來寒意。小燕子穿得單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件外袍忽然披在她肩上，帶著溫?zé)岬捏w溫和清冽的松香。
“不用…”小燕子想推拒，卻被爾泰按住肩。
“穿著?！彼曇舨桓?，卻不容拒絕。
小燕子捏著袍子邊緣，指尖觸及柔軟的布料，心頭亂跳。她能感覺到爾泰的視線落在她側(cè)臉，炙熱，專注，讓她坐立難安。
“我、我去看看紫薇他們?！彼鹕?，想將外袍還給他。
“我陪你?！睜柼┮财鹕?，不容分說。
小燕子無法，只得披著他的外袍往九曲橋去。袍子很長，幾乎垂到她腳踝，帶著他的體溫，將她整個人包裹。這感覺太親密，她耳根發(fā)燙，腳步越來越快。
九曲橋蜿蜒湖上，橋面狹窄，僅容兩人并肩。小燕子走到橋頭，見爾康和紫薇正站在橋心，紫薇指著湖中殘荷說著什么，爾康含笑聽著，神情溫柔。
她腳步頓住，不想打擾。正要轉(zhuǎn)身離開，紫薇卻看見了她，笑著招手：“小燕子，快來！”
小燕子只得過去。橋面濕滑，她走得小心，爾泰在她身后半步，伸手虛扶著她后背，并不觸碰，卻護得周全。
走到橋心，紫薇拉著小燕子的手：“你看那幾枝殘荷，雖枯了，姿態(tài)卻美，像在跳舞?！?br>小燕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幾枝枯荷斜斜伸出水面，姿態(tài)遒勁，在秋風(fēng)中搖曳。
“是好看?！彼c頭，目光卻被爾康和紫薇交握的手吸引。兩人十指相扣，那樣自然，那樣親密。
她心頭一刺，別開眼，卻不料腳下一滑——橋面結(jié)了一層薄霜，她沒注意，整個人向后倒去！
“小心！”
“小燕子！”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小燕子只覺天旋地轉(zhuǎn)，慌亂中抓住橋欄，可那欄桿年久失修，竟“咔嚓”一聲斷裂！她整個人向湖中栽去！
“小燕子！”紫薇離得最近，下意識伸手去拉，卻因著急，腳下一滑，竟也跟著跌向湖面！
“紫薇！”爾康大驚，飛撲過去想拉紫薇，可兩人已雙雙落水！
“撲通！撲通！”
水花四濺。秋日湖水冰冷刺骨，小燕子和紫薇都不會水，在水中拼命掙扎。
“救人！快救人！”爾康急得大喊，可橋狹窄，他若跳下，恐撞到二人。正猶豫間，一道身影已掠過他，縱身躍入湖中！
是爾泰。
他入水的位置離小燕子更近，入水后徑直朝小燕子游去。小燕子已嗆了幾口水，意識模糊，只覺有人攬住她的腰，將她托出水面。
“咳咳…”小燕子伏在爾泰肩上，劇烈咳嗽。
“抱緊我?！睜柼┞曇舫练€(wěn)，一手?jǐn)堉皇謩澦哆吶ァ?br>另一邊，爾康也已跳下水，游向紫薇。紫薇比他稍好，勉強撲騰著，被他攬入懷中。
“紫薇！紫薇你怎么樣？”爾康聲音發(fā)顫，抱著紫薇往岸邊游。
岸邊已圍了不少人，春梅秋菊急得直哭，福晉也被驚動，由嬤嬤扶著匆匆趕來，見狀險些暈倒。
爾泰先到岸邊，將小燕子托上岸。小燕子渾身濕透，冷得直哆嗦，唇色發(fā)青。爾泰翻身上岸，扯下自己半濕的外袍裹住她，將她打橫抱起。
“傳大夫！準(zhǔn)備熱水姜湯！”他厲聲吩咐，抱著小燕子快步往暖閣去。
那邊爾康也抱著紫薇上岸，紫薇已昏了過去，臉色慘白。爾康魂飛魄散，抱著她跟著往暖閣跑。
暖閣里，福晉已命人生了火盆，鋪了軟榻。爾泰將小燕子放在榻上，她已昏迷，濕發(fā)貼在臉頰，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瑟瑟發(fā)抖。
“小燕子？小燕子？”爾泰輕拍她的臉，觸手冰涼。他心頭一緊，對丫鬟吼道：“熱水呢！”
“來了來了！”春梅端來熱水，秋菊抱來干凈被褥。
爾泰顧不得避嫌，接過布巾浸了熱水，擰干，給小燕子擦臉擦手。動作間，他摸到她手腕，冰涼刺骨，脈搏微弱。
“大夫！大夫怎么還沒來！”他厲聲問，眼中竟有血絲。
“已經(jīng)去請了！”春梅哭著回話。
另一邊，爾康也抱著紫薇進來，將她放在另一張榻上。紫薇尚有意識，只是嗆了水，咳得厲害。
爾康半跪在榻前，握著她的手，聲音發(fā)顫：“紫薇，紫薇你看看我，沒事了，沒事了…”
福晉看著兩個兒子，一個抱著小燕子，一個守著紫薇，心頭亂成一團。她強自鎮(zhèn)定，指揮丫鬟們準(zhǔn)備姜湯、干凈衣裳。
大夫匆匆趕來，是園中常駐的郎中。他先看了紫薇，把脈后道：“格格嗆了水，受了寒，需好生調(diào)理，但暫無大礙。”開了方子，又去看小燕子。
小燕子昏迷不醒，唇色發(fā)青。大夫把了脈，眉頭緊皺：“少奶奶寒氣入體，又受了驚嚇，恐有發(fā)熱之癥。”說著，寫下方子，“速去抓藥，煎了服下。再用熱水擦身，換上干衣，務(wù)必保暖?！?br>爾泰接過方子，掃了一眼，遞給阿晉：“快去！”
阿晉飛奔而去。
爾泰俯身，手背貼上小燕子的額頭，觸手滾燙。果然發(fā)熱了。
“小燕子…”他低聲喚，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小燕子迷迷糊糊中，只覺得冷，冷到骨子里?；秀遍g，有人握住她的手，那手很暖，很穩(wěn)，將她從冰冷深淵里一點點拉回來。
是爾康嗎？不，爾康在紫薇那里…
她費力睜開眼，視線模糊，只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眉目深邃，正低頭看著她。
“爾…泰…”她喃喃，又昏了過去。
爾泰渾身一震。她喚了他的名字，那樣輕，那樣軟，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我在?！彼站o她的手，低聲道。
那邊，紫薇喝了姜湯，緩過氣來，第一句便是問：“小燕子呢？她怎么樣？”
“她在那邊，發(fā)熱了?！睜柨档吐暣?，握著她的手，“你別擔(dān)心，大夫看過了，沒事的?！?br>紫薇掙扎著想坐起：“我去看看她…”
“你別動?！睜柨蛋醋∷?，“你剛落水，要好生歇著?！?br>“可是小燕子她…”紫薇看向?qū)γ孳涢剑匆姞柼┌牍蛟陂角?，握著小燕子的手，心頭一跳。
她看向爾康，爾康也看著那邊，眉頭緊鎖。
氣氛微妙地靜下來。福晉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心頭那點疑慮越來越重。
爾泰卻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眼里只有榻上昏迷的人，她蒼白的臉，發(fā)青的唇，微弱的呼吸。
他想起她落水時驚恐的眼，想起她在他懷里瑟瑟發(fā)抖的模樣，心頭那團火越燒越旺。
阿晉抓了藥回來，春梅秋菊趕緊去煎。爾泰親手?jǐn)Q了熱布巾，給小燕子擦臉擦手，動作仔細，仿佛在對待稀世珍寶。
爾康看著弟弟，終于忍不住開口：“爾泰，讓丫鬟來吧?！?br>爾泰手一頓，沒抬頭：“她們手腳重?！?br>“可你…”爾康想說“男女有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方才爾泰跳水救人，情急之下顧不得禮節(jié)，此刻小燕子昏迷，他這做夫君的沒去照料，弟弟去照料，也…也說得過去。
可為何他心里這樣不安？
藥煎好了，爾泰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用勺子舀了，小心喂到小燕子唇邊?？尚⊙嘧友狸P(guān)緊閉，藥汁順著唇角流下。
爾泰眉頭緊皺，用布巾擦去藥汁，對春梅道：“去找根麥稈來?！?br>麥稈找來，爾泰將一頭**藥碗，一頭輕輕掰開小燕子的唇，小心將藥汁吹入。他俯著身，側(cè)臉在火光映照下，線條緊繃，眼神專注。
福晉看著，心頭一緊。她想起這些日子爾泰對小燕子的種種，想起他看她時的眼神，想起他方才毫不猶豫跳水救她的模樣…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不，不會的…她搖頭，不敢再想。
一碗藥喂完，小燕子臉色好了些，呼吸也平穩(wěn)了。爾泰這才直起身，將藥碗遞給春梅，自己仍坐在榻邊守著。
“爾泰?！睜柨翟俅伍_口，聲音有些干澀，“你也去換身干衣裳吧，當(dāng)心著涼?！?br>“無妨?！睜柼┑溃抗鉀]離開小燕子。
爾康還想說什么，紫薇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搖了搖頭。爾康看著紫薇蒼白的臉，終是咽下話，替她掖好被角。
暖閣里靜下來，只有炭火噼啪作響。外頭天色漸暗，秋風(fēng)呼嘯，吹得窗欞嗚嗚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小燕子忽然動了動，眉頭緊皺，喃喃道：“冷…”
爾泰立刻俯身：“小燕子？”
小燕子沒醒，只是無意識地往熱源靠。爾泰遲疑一瞬，伸手將她連人帶被擁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暖她。
“這樣好些么？”他低聲問，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小燕子似乎覺得暖和了，眉頭舒展，往他懷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這舉動落在眾人眼里，不啻驚雷。
爾康猛地站起：“爾泰！”
爾泰抬眸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她冷?！?br>“可你這樣不合禮數(shù)！”爾康壓低聲音，卻難掩怒意，“她是你大嫂！”
“大嫂？”爾泰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冷，“哥，你還記得她是你妻子么？”
爾康如遭重擊，臉色煞白。
“方才在橋上，你看得清楚?！睜柼┞曇舨淮螅瑓s字字如刀，“紫薇和小燕子同時落水，你毫不猶豫游向紫薇——我理解，紫薇是你心愛之人。
可小燕子呢？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若非我跳下去，她此刻已沉在湖底！”
“我…”爾康語塞，冷汗涔涔。方才那一刻，他確實想都沒想就游向紫薇。他愛紫薇，那是本能?？尚⊙嘧印?br>“你既娶了她，便該對她負責(zé)?！睜柼┛粗?，眼神銳利如刀，“你可曾給過她半分溫情？可曾將她當(dāng)做妻子看待？
你口口聲聲說對不住她，可你的行動，你的選擇，無一不在告訴她，她在這府里，什么都不是！”
“夠了！”福晉厲聲喝止，氣得渾身發(fā)抖，“爾泰，你胡說什么！”
爾泰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他低頭看向懷中人，她睡得不安穩(wěn)，睫毛輕顫，像是做了噩夢。
“我沒有胡說?！彼匍_口，聲音已恢復(fù)平靜，卻更冷，“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哥，你若不能待她好，便不該娶她。既娶了她，便該負起責(zé)任，而不是讓她在這府里，活得像一個外人?！?br>爾康踉蹌后退，扶住桌案才站穩(wěn)。他看著爾泰，看著被他擁在懷里的小燕子，心頭涌上巨大的恐慌和愧疚。
是，他虧欠小燕子?？伤麗鄣氖亲限保@有錯嗎？
“爾泰，你…”爾康聲音發(fā)顫，“你對小燕子，究竟…”
“我對她如何，是我的事?！睜柼┐驍嗨瑢⑿⊙嘧有⌒姆呕亻缴?，起身，直視爾康，“哥，我只問你一句，從今往后，你待她如何？”
爾康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他看著紫薇，紫薇也看著他，眼中含淚，滿是痛楚。
他愛紫薇，至死不渝?？尚⊙嘧印⊙嘧右彩撬钠?。
“我…我會待她好?！睜柨灯D難地說出這句話，卻覺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如何待她好？”爾泰不依不饒，“像待紫薇一樣待她？還是像待客人一樣，敬而遠之？”
“爾泰！”福晉再次喝止，聲音已帶哭腔，“你別逼你哥了！”
爾泰看向福晉，眼神軟了一瞬：“額娘，我不是逼他，我只是要他看清，也要您看清，這府里，有個人在受苦。
而這個人，是您明媒正娶的兒媳，是哥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妻子?！?br>福晉跌坐在椅中，以手掩面，淚如雨下。
暖閣里死一般寂靜。只有小燕子不安的囈語，和紫薇壓抑的啜泣。
爾泰不再看任何人，俯身，用披風(fēng)將小燕子裹緊，然后，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將她打橫抱起。
“你做什么？”爾康失聲道。
“她需要靜養(yǎng)?！睜柼┍е⊙嘧?，轉(zhuǎn)身往外走，“我?guī)馗??！?
“可…”爾康想攔，卻被福晉拉住。
福晉看著爾泰的背影，看著兒子抱著小燕子，一步一步走出暖閣，走入漸濃的夜色。那身影挺拔，決絕，仿佛抱著的是他的整個世界。
她忽然想起****，爾泰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固執(zhí)。他看中的東西，從不放手。他認定的事，從不回頭。
“讓他去吧?！备x閉上眼，淚水滑落，“造孽…真是造孽…”
爾康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看著榻上臉色蒼白的紫薇，看著哭泣的額娘，心頭一片冰涼。
他忽然意識到，有些東西，從他選擇紫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碎了。而他，無力挽回。
夜色深沉，爾泰抱著小燕子，一步一步走出靜心園。阿晉已備好馬車，見他出來，忙掀開車簾。
爾泰將小燕子小心放進車內(nèi)，自己也坐進去，讓她靠在自己懷中。她渾身滾燙，昏迷中仍瑟瑟發(fā)抖，像是冷極了。
“回府。”爾泰沉聲吩咐。
馬車駛動，顛簸中，小燕子無意識地往他懷里鉆，尋找溫暖。爾泰收緊手臂，將她牢牢護在懷中，低頭看她蒼白的小臉。
“小燕子?！彼吐晢荆曇羯硢?，“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br>懷中人嚶嚀一聲，像是回應(yīng)。
馬車駛過寂靜長街，車簾外，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赡切嘏?，那些光亮，都與他們無關(guān)。
他們像兩只受傷的獸，在寒夜里相互依偎，**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