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卷著梧桐葉，打在舊傘面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我撐著那把磨得發(fā)亮的黑傘，站在巷口的老梧桐樹下，眼淚突然就模糊了視線。霧氣里，陳默就站在不遠(yuǎn)處，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藏青色外套，眉眼還是我記了無數(shù)次的模樣——眉峰平緩，眼尾微微下垂，看我的時候，眼里盛著化不開的溫柔。他朝我伸出手，指尖還是我熟悉的溫度，聲音輕得像風(fēng)，卻清晰地撞進(jìn)我耳朵里：“晚晚，我來接你了?！?br>我沒有再猶豫，松開傘柄，任由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一步步朝他走過去。腳下的落葉被踩得咯吱響，像極了我們以前一起走這條路時的聲音。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指尖觸到的瞬間，卻只有一片冰涼的霧氣，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像被風(fēng)吹散的煙。
“陳默！”我大喊出聲，聲音在空蕩的巷子里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yīng)。眼前的霧氣漸漸散去，只剩下光禿禿的梧桐樹，和落在肩頭的冰冷雨水。我蹲下身，抱住膝蓋，放聲大哭。原來，又是幻覺。
這樣的幻覺，已經(jīng)陪著我走過了三年。三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天，陳默也是撐著這把傘，送我到巷口。他揉了揉我的頭發(fā)，笑著說：“晚晚，我去趟外地，很快就回來，等我。”我當(dāng)時還抱著他的胳膊，撒嬌說要等他回來吃我做的***，要他陪我再走一遍這條梧桐小路。他點頭，眼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雨里。
我站在巷口，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滿是期待。我以為，他真的會很快回來，以為我們還有無數(shù)個一起看梧桐落葉、一起吃***的日子?？晌覜]想到，那一次轉(zhuǎn)身，就是永別。
他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低沉，說陳默在外地出了車禍，搶救無效，已經(jīng)走了。我當(dāng)時正在廚房燉***，砂鍋里的肉香飄滿了整個屋子，可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手里的勺子“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我不敢相信，那個前幾天還笑著和我說要很快回來的人，那個會把我寵成孩子的人，怎么就突然不在了。
我瘋了一樣趕到醫(yī)院，看到的卻是蓋著白布的他。我撲過去，想要掀開白布，卻被身邊的人攔住。他們說，陳默走的時候，臉上很平靜，手里還攥著一張我的照片，是我們?nèi)ツ暝谖嗤湎屡牡模倚Φ靡荒槧N爛，他站在我身邊，溫柔地看著我。
處理完陳默的后事，我回到了我們一起住的小房子。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我們的回憶?？蛷d的沙發(fā)是我們一起挑的，淺灰色的，很軟，陳默總喜歡坐在上面看報紙，我則靠在他的懷里，聽他給我讀新聞。桌上的玻璃杯，是一對，我們每天都會各自倒一杯溫水，放在手邊，就像現(xiàn)在這樣，一杯在我面前，一杯，空著，卻始終沒有收起來。
我總在黃昏時分，對著空蕩的沙發(fā)發(fā)呆。夕陽透過窗戶，灑在沙發(fā)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像極了陳默坐在那里的模樣。我常常恍惚，好像還能看見他坐在那里，眉眼沉靜，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等我開口，等我靠近。我會下意識地開口，和他說今天發(fā)生的事，說樓下的梧桐葉落了多少，說我今天做了他愛吃的***，可話剛說出口，就意識到，再也沒有人會回應(yīng)我了。
呼吸一亂，眼前的幻象就碎了，只剩下滿室寂靜，和我一個人的影子。屋子里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窗外梧桐葉飄落的聲音，能聽到遠(yuǎn)處傳來的車鳴聲，可這些聲音，都讓我覺得更加孤獨。
陳默走了很久，久到我已經(jīng)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幻想。有時候，我會突然覺得，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只是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有時候，我又會猛地清醒，意識到他已經(jīng)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那些溫柔的瞬間，都只是回憶里的碎片，再也拼湊不完整了。
我開始習(xí)慣性地做一些他以前做過的事。每天早上，我會煮兩碗粥，一碗自己吃，一碗放在他的位置上，就像他以前在的時候一樣。我會把他的衣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