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天的深夜，沂蒙山區(qū)深處的一座廢棄山神廟。

廟頂塌了半邊，月光斜照進來，落在碎裂的香爐和倒地的泥像上。

墻角堆著干草，火堆余燼未滅，冒著淡淡白煙。

地上躺著一個人，身穿粗布短褂，腳上草鞋破損，臉上滿是塵土與血跡。

他是蒼狼，原名陸錚。

穿越前是二十八歲的特種部隊退役軍官，代號“蒼狼”。

現(xiàn)在他二十二歲左右，身體瘦而結實，肩頸線條分明。

左眉骨有一道三厘米長的疤痕，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他隨身帶著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炭粉畫的地圖、磨尖的鐵片、曬干的薄荷葉。

他睜開眼，沒有立刻動。

呼吸放慢，耳朵捕捉廟外風聲、樹葉響動。

眼角掃視西周：三面墻，一個破窗，門口黑影晃動。

火堆旁有水罐，但沒武器。

他記得最后的畫面是邊境反恐任務中的爆炸。

耳邊轟鳴，視線翻轉，然后黑暗。

現(xiàn)在他醒了，不在戰(zhàn)場，也不在醫(yī)院。

衣服換了，手上有老繭，掌心紋路清晰。

這不是夢。

他坐起來，動作輕緩。

腰間摸到一塊碎瓷片，還有一把生銹的小刀。

他握緊瓷片，靠墻貼坐，盯著門口。

腳步聲靠近，踩在枯枝上發(fā)出脆響。

來人停在廟口，低聲問：“里面有人嗎？”

沒有回答。

蒼狼屏住呼吸，手指扣住瓷片邊緣。

外面的人又說：“我是趙家溝的李鐵柱，采藥路過。

看見你倒在廟門口，看你是不是還活著?！?br>
李鐵柱三十一歲，趙家溝藥農(nóng)，父親曾是獵戶。

他臉龐黝黑，顴骨高，風吹日曬留下深紋。

妻子去年**軍殺害，村子燒了，他獨自躲進山里，靠挖藥材活命。

性格表面憨厚，實則心思細密，能從腳印看出人數(shù)和行**向。

他對陌生人極警惕，但這人倒在荒廟，不像偽軍或**。

蒼狼依舊不動。

他在聽語氣，聽腳步，判斷對方是否帶槍。

幾秒后，他緩緩起身，背貼墻壁，目光鎖定門口。

李鐵柱站在月光下，背著竹簍，手里握著一把柴刀。

他看見蒼狼站起來，吃了一驚，后退半步。

“你還活著？

傷得重不重？”

“你是誰？”

蒼狼開口，聲音沙啞。

“我說了，趙家溝李鐵柱。

這附近沒人不知道我?！?br>
“趙家溝在哪？”

“往東十五里，**山腳下。

原來有三十多戶，現(xiàn)在……只剩幾間斷墻?！?br>
“什么時候了？”

“**二十七年，春天。

你連這個都不記得？”

蒼狼眼神一沉。

1938年。

臺兒莊戰(zhàn)役前一個月。

日軍正在山東掃蕩。

“**來了？”

他問。

“來了。

正月初八進的村，燒房，**，搶糧。

我媳婦……”李鐵柱低頭，沒說完，“我沒死，就得報仇?！?br>
蒼狼盯著他。

這人不是說謊。

情緒真實，細節(jié)具體。

他慢慢走近火堆，坐下，不再隱藏身形。

“你當過兵？”

李鐵柱問。

“當過。”

“哪支部隊？”

“不重要。”

蒼狼搖頭，“你們打算怎么辦？

組織民團？”

“對！

村里幾個漢子想湊起來打**。

可沒槍，沒人教怎么打。”

“送死?！?br>
蒼狼首接說，“十幾個人，拿鋤頭鐮刀，碰上****，三分鐘全滅。”

李鐵柱皺眉：“那你說怎么辦？

等他們殺完一個村再殺下一個？”

“不打正面?！?br>
蒼狼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劃出一條線，“敵人走大路，我們走山溝。

他們扎營，我們夜襲。

打完就走，不留痕跡。

專挑落單的、運糧的、通訊兵下手?！?br>
“這叫什么打法？”

“游擊戰(zhàn)?！?br>
李鐵柱愣住。

這個詞他沒聽過。

但他聽懂了意思——不硬拼，找機會咬一口就跑。

“你能帶我們這么干？”

他問。

“我能教你們活下來?！?br>
蒼狼看著他，“也能教你們****。

但你要答應我三件事：第一，不準蠻干；第二，必須服從命令；第三，保護百姓優(yōu)先?！?br>
李鐵柱盯著他眼睛。

那眼神不像年輕人，像見過太多死人的人。

冷，穩(wěn)，不容置疑。

“我信你。”

他說，“只要你肯領頭，我李鐵柱跟著你干?！?br>
蒼狼沒點頭，也沒拒絕。

他站起身，走到廟外。

夜空清澈，北斗七星掛在北方。

他仰頭看了一會，記下方位。

蒙陰西北二十公里左右，地形起伏，林密坡陡，適合伏擊。

水源在東南兩里外的溪谷，日軍巡邏隊通常沿主道行進，宿營地選在開闊地。

他回廟前，蹲下繼續(xù)用樹枝畫圖。

一條主路，兩個岔口，三處高地。

標注了可能的埋伏點和撤退路線。

李鐵柱站在旁邊，看不懂那些符號，但能看出他在認真計劃。

“你真打過這種仗？”

他忍不住問。

“比會多一點?！?br>
蒼狼說。

李鐵柱沒再說話。

他從竹簍里取出一塊烤紅薯，放在火堆邊。

“吃點東西吧。

明天我?guī)闳€安全地方。”

蒼狼點點頭，仍低頭畫圖。

炭粉地圖他己經(jīng)默記在腦中，現(xiàn)在畫的是實戰(zhàn)推演。

每一次行動都要計算時間、距離、火力配置、意外應對。

他想起阿富汗的任務。

那次他下令突襲村莊，結果發(fā)現(xiàn)里面有平民。

等清理完畢，地上躺了七個孩子。

他活了下來，但每晚都夢見他們的臉。

這次不一樣。

這里***。

他***人。

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他必須守住的人。

李鐵柱看他專注的樣子，悄悄從懷里掏出一片曬干的山參，塞進蒼狼的帆布包里。

廟外風漸小，蟲鳴響起。

遠處山巒漆黑，像沉睡的巨獸。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

蒼狼放下樹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目光己定。

他不會逃。

也不會盲目沖鋒。

他會用他知道的一切，一點一點，把這支隊伍帶出來。

天亮之前，他必須準備好第一個行動方案。

他摸了摸腰間的碎瓷片，那是穿越后唯一沒丟的東西。

像是某種提醒——他己經(jīng)回不去了。

那就在這兒，重新開始。

山神廟靜立在山腰，火堆熄滅，只?；覡a微紅。

蒼狼坐在門前，低頭看著泥地上的線條。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刀。

李鐵柱靠著門框坐下，守在一旁。

兩人誰都沒睡。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