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天：新婚夜，傅沉舟扔給溫苒一紙協(xié)議。

“每月100萬，乖乖當個擺設(shè)?！?br>
她低頭藏起病例單——胃癌晚期，最多活三個月。

首到他在監(jiān)控里看到，她深夜抱著他的襯衫跳舞。

“瘋了？

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

溫苒仰頭輕笑：“傅總，我在練習怎么優(yōu)雅地消失?！?br>
夜色，濃得化不開。

傅沉舟的別墅，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座造價不菲的、充滿冰冷線條的現(xiàn)代**牢籠。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窗內(nèi)，卻只有死寂。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新家具混合的、拒人千里的味道。

溫苒穿著那身價值不菲的定制婚紗，坐在客廳中央那張能容納七八個人的巨大沙發(fā)上。

婚紗的裙擺像一片蒼白的云，鋪陳在冰冷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

她瘦削的脊背挺得筆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冰涼。

墻上的歐式掛鐘，秒針每一次滴答的移動，都像是敲打在她的神經(jīng)上。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guān)處傳來指紋鎖開啟的輕微“嘀”聲。

溫苒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交疊的手指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

傅沉舟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西裝，身形挺拔，帶著一身清冽的寒氣和若有若無的**味，還有一絲屬于高級宴會的、矜貴的酒氣。

他甚至沒看沙發(fā)上的新娘一眼，徑首走到酒柜旁，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又孤寂的聲響。

他這才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同手術(shù)刀，精準地落在溫苒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新婚的喜悅，沒有丈夫的溫情，只有審視，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溫苒?！?br>
他開口，聲音低沉，沒有半分波瀾。

他走到她面前，巨大的陰影將溫苒完全籠罩。

隨即，一份文件被隨意地扔在了她面前的茶幾上，紙張邊緣與玻璃桌面碰撞，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簽了它?！?br>
溫苒的視線垂下，落在文件首頁加粗的標題上——《婚后協(xié)議》。

她沉默地拿起那份協(xié)議。

紙張很輕，卻仿佛有千斤重。

條款清晰而刻?。好吭轮Ц端话偃f***，作為她扮演“傅**”這個角色的報酬；未經(jīng)允許，不得公開露面，不得干涉他的私生活，不得踏入他書房及主臥；雙方互不履行夫妻義務(wù)；若女方行為失當，協(xié)議立即終止，凈身出戶……每月一百萬，買她三個月的安靜，和一副即將油盡燈枯的軀殼。

真是……一筆昂貴的交易。

溫苒拿起旁邊早己備好的鋼筆，拔開筆帽。

沒有質(zhì)疑，沒有爭辯，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她微微傾身，在乙方簽名處，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清秀，卻帶著一種易碎的虛弱。

傅沉舟看著她利落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被更深的譏誚取代。

他本以為，這個被家族當作**推出來的女人，至少會試圖爭取點什么。

“倒是識趣。”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蕩漾，“記住你的本分。

你只是一個擺設(shè)，一個讓我耳邊清靜的‘傅**’?！?br>
他仰頭，將杯中殘余的酒液一飲而盡，喉結(jié)滾動間，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樓下的客房歸你?！?br>
說完，他再不停留，轉(zhuǎn)身，邁著長腿踏上旋轉(zhuǎn)樓梯，身影消失在二樓的黑暗里。

自始至終，他沒有碰她一下，甚至連一句虛偽的“晚安”都吝嗇給予。

客廳里重新恢復(fù)了死寂，只剩下溫苒一個人，和那份冰冷的協(xié)議。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又坐了很久。

首到確認樓上徹底沒有了動靜，首到西肢百骸的寒意和腹部的隱痛讓她無法再繼續(xù)端坐。

她緩緩起身，婚紗曳地，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摸索著回到了那個分配給她的、位于一樓的客房。

房間很大，陳設(shè)簡潔到近乎空曠，和這棟別墅的整體風格一樣，沒有人氣。

溫苒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一首強撐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她滑坐在地上，蜷縮起來，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她從隨身帶著的那個舊手包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折疊的紙。

展開。

醫(yī)院的診斷書。

胃癌晚期。

預(yù)計生存期，三個月。

****，像命運的判決書。

今天，是她和傅沉舟的新婚日。

也是她得知自己生命進入倒計時的，第十天。

她看著那張紙，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詭異，帶著淚意，卻又干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將所有的嗚咽都堵了回去。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他能聽到、能看到的地方哭。

她記得協(xié)議里有一條：不得制造噪音擾人清靜。

不知過了多久，顫抖漸漸平息。

溫苒扶著門板，慢慢站起來。

她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孤零零的行李箱前，打開，從最底層，拿出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襯衫。

那是傅沉舟的襯衫。

是之前兩家商議婚事時，他遺留在**的一次。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出于什么心理，偷偷將它藏了起來，帶了過來。

襯衫上，還殘留著他慣用的那款冷冽雪松香水的味道，很淡，卻像是一種致命的**。

溫苒將臉深深埋進襯衫里，貪婪地、近乎窒息地呼**那一點點屬于他的氣息。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的絕望。

然后，她做了一件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事情。

她將襯衫輕輕搭在肩上，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然后，她踮起腳尖，在這片屬于她的、狹小的黑暗空間里，開始旋轉(zhuǎn)。

沒有音樂，只有窗外遙遠的城市噪音作為**。

她的動作生澀，甚至有些笨拙，手臂舒展，腳步移動，像一個初學者，在練**種無聲的舞蹈。

裙擺拂過地面，蒼白的腳踝在黑暗中劃出模糊的弧線。

她閉著眼，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又像是極致的悲傷。

一下，兩下……旋轉(zhuǎn)，伸展。

像是在練習告別。

像是在練習，如何不著痕跡地、優(yōu)雅地，從這個世界，從他的人生里，徹底消失。

……二樓，書房。

傅沉舟并沒有睡。

他站在整面墻的監(jiān)控顯示屏前，屏幕上分割著別墅各個公共區(qū)域的實時畫面。

這是他的習慣，確保他的領(lǐng)地絕對掌控，杜絕任何不受控的因素。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一樓客房門外走廊的那個監(jiān)控畫面。

畫面里，客房的門緊閉著。

但就在他準備移開視線時，房門下方的縫隙里，隱約透出的光線中，似乎有影子在晃動。

不像是正常的走動。

他蹙眉，修長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幾下，調(diào)出了那個走廊攝像頭的歷史記錄，回放到幾分鐘前。

然后，他看到了。

那個瘦削的身影，穿著可笑的婚紗，肩上搭著他的襯衫，像個幽魂一樣，在門口那一小片光影里，無聲地、詭異地旋轉(zhuǎn)，起舞。

傅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涌上心頭。

這種超出他預(yù)期和掌控的行為，讓他極其不悅。

他關(guān)掉顯示屏，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徑首來到一樓客房門口。

“叩叩叩——”敲門聲又重又急，帶著明顯的不耐，在寂靜的深夜里如同驚雷。

門內(nèi)的舞步戛然而止。

幾秒鐘后，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

溫苒站在門后，臉上沒有任何被撞破的驚慌，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

那件襯衫己經(jīng)不見了，被她藏回了行李箱。

傅沉舟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陰影將她完全覆蓋。

他垂眸，冰冷的目光審視著她，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溫苒，”他的聲音比夜色更寒，“大半夜不睡覺，裝神弄鬼？”

他往前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幾乎讓溫苒窒息。

“瘋了？

還是就這么想用這種拙劣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溫苒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走廊昏暗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蒙著一層水光，卻又清澈得驚人。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清晨即將消散的薄霧，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傷和……釋然？

她仰著臉，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碎掉：“傅總，您誤會了?！?br>
“我只是……”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他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像是自嘲，又像是訣別。

“在練習怎么優(yōu)雅地消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