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無法分辨男女，沒有音色起伏，每一個字都像用最標(biāo)準(zhǔn)的電子合成器敲出來，再裹上一層冰霜：
“宣讀完畢。直播即將開始。”
“首要目標(biāo)：建立穩(wěn)定的觀看鏈接。”
“請遵循規(guī)則一與規(guī)則二。”
矛盾。這兩個詞像兩根冰冷的針，刺進(jìn)我混亂的思緒。保持被觀看，但不能對視。既要被看見，又禁止“看見”那個看你的東西？這不合理。這不……
電子音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它用那種毫無生命的平穩(wěn)，補(bǔ)上了最后一句，也是將所有人最后一絲僥幸碾碎的一句：
“現(xiàn)在，請開始‘互相注視’，以建立初始觀看鏈接?！?br>“倒計時?！?br>“十?！?br>2 倒計時驚魂
“九?！?br>數(shù)字像冰錐，砸進(jìn)每個人的耳膜。短暫的死寂被更洶涌的恐慌撕碎。
“互相……注視？什么意思？看誰？怎么看？” 襯衫歪斜的中年男人語無倫次，他的眼球快速轉(zhuǎn)動，掃過離他最近的一個穿著格子睡衣、臉色慘白的女人，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挪開，看向另一邊。
“八?！?br>肌肉男——后來我知道他叫張力——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落在純白的地面上，迅速消失，連一點濕痕都沒留下。他臉上的橫肉擰在一起，眼神兇狠地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我身上。也許是因為我看起來還算鎮(zhèn)定，或者只是因為離他不太遠(yuǎn)。他的目光帶著一種**的逼迫感，讓我頸后的汗毛瞬間立起。那不是人的注視，那是被困野獸在打量可能的出口或獵物。
“七。”
戴眼鏡的女孩捂住了臉，肩膀劇烈聳動，從指縫里漏出嗚咽：“不要……不要看……規(guī)則說不能對視……”
“規(guī)則說的是不能跟‘觀眾’對視！蠢貨！” 張力吼道，他的聲音在白色的空間里撞出回響，“現(xiàn)在是要我們互相看！聽見沒有！互相看！”
“六。”
我強(qiáng)迫自己的視線從張力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上移開。不能對視，至少不能長時間對視。規(guī)則二像一道懸在頭頂?shù)腻幍?，即使現(xiàn)在引導(dǎo)員說的是“互相注視”，但“注視”和“對視”的界限在哪里？我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嚨的干澀感更重了。我開始移動目光，短促地、飛快地掠過一張張臉。
格子睡衣女人死死抓著自己的胳膊，指甲陷進(jìn)肉里。中年男人嘴唇哆嗦著，念念有詞。一個留著利落短發(fā)、神色冷峻的女人（我后來叫她紅姐）抱臂站著，眼神低垂，看著自己的腳尖，仿佛周遭的混亂與她無關(guān)。一個面容陰郁、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年輕男人（代號K）靠在白色的“墻”上，眼皮耷拉著，只能看到他蒼白的下巴和緊抿的薄唇。
“五?！?br>時間不多了。我不能再猶豫。我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抬起眼皮，讓自己的視線保持一種平和的、略略失焦的狀態(tài)，望向張力旁邊的空地，但眼角的余光，卻能囊括好幾個人。這樣算“注視”嗎？我不知道。我只能感覺到，當(dāng)我刻意去“看”的時候，周圍那種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白，似乎起了某種變化。
“四！”
倒計時的聲音陡然加重。張力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轉(zhuǎn)向那面他之前捶打過的“墻”，再次掄起拳頭，這一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氣，肩膀的肌肉塊塊賁起，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怒吼，像一頭被激怒的熊。拳頭帶著風(fēng)聲砸過去——
咚！??！
更沉悶的巨響。這一次，白色的“墻壁”在他擊中的地方，漣漪擴(kuò)散得更明顯了些，甚至能看到一圈淡淡的、波紋狀的扭曲，但也就僅此而已。墻壁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反作用力讓張力的手臂猛地彈回，他踉蹌了一下，臉上除了暴怒，終于浮現(xiàn)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三！”
就在他砸墻、所有人都或驚恐或呆滯地看向他那邊的剎那，我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些東西。
在我們周圍，那片原本空無一物、只有絕對白色的“墻壁”上，不知何時，浮現(xiàn)出了一個又一個模糊的輪廓。
人形的輪廓。
高矮胖瘦，姿態(tài)各異。它們沒有細(xì)節(jié)，沒有面目，只是一片片比**白色略深一些的、靜止的灰色剪影，密密麻麻，無聲無息地貼滿了我們視野所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