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債800億的爛攤子------------------------------------------，一棟三***的大樓。，那時候樓頂?shù)摹巴醯馈眱蓚€大字晚上會亮燈，紅光能照出好幾里地。爺爺帶他參觀工廠，指著流水線上那些嶄新的汽車，說：“咱家的車，跑遍全國?！保麠潣前盗舜蟀?。，像沒睡醒的眼睛。樓頂?shù)臒粼缇筒涣亮耍暗馈弊秩绷艘唤?，也沒人修。，雨打在肩上，西裝外套濕了一片。蘇晴撐著一把黑傘迎過來，臉色不太好?！白甙?，他們都在會議室等著?！彼曇魤旱煤艿停f完看了李燃一眼，欲言又止。。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壁面擦得挺亮，映出李燃的模樣——頭發(fā)被雨打濕了，耷拉在額前，襯衫領(lǐng)口皺巴巴的，領(lǐng)帶歪到一邊。。“財務(wù)總監(jiān)也在？”李燃問?！岸荚?。還有三個主要供應(yīng)商的代表，銀行的人，王建國，和七個股東。”蘇晴頓了頓，“他們等你兩個小時了?！?，盯著電梯樓層數(shù)字往上跳。。九樓。十樓。，兩個小時——從他下飛機到現(xiàn)在，正好。。，走廊里就聞到煙味。有人等急了在樓道里抽煙，煙灰彈了一地。
會議室的門半開著，里面人聲嘈雜。
“……必須拆，不拆大家都完蛋……”
“……他那孫子懂什么？一個演戲的……”
“……早點簽字，早點分錢……”
李燃推門進去。
說話聲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長桌兩側(cè)坐滿了人。主位空著，旁邊坐著王建國，手里夾著半根沒抽完的煙。他六十出頭，頭發(fā)花白，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沉。
他從李燃進門就一直盯著他看，眼神里沒有悲傷，只有審視。
“來了？”王建國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聲音不咸不淡，“坐吧?！?br>李燃沒坐主位，拉了把椅子坐下。
蘇晴站在他身后。
“先看看這個。”王建國把一沓報表推過來，“集團目前的財務(wù)狀況，你自己看?！?br>李燃拿起來翻。
第一頁就是資產(chǎn)負債表，數(shù)字大得扎眼。總負債八百零三億，流動資產(chǎn)不到三十億。賬上現(xiàn)金只剩兩億多，連下個月的工資都不夠發(fā)。
第二頁是供應(yīng)商催款函，七家供應(yīng)商聯(lián)名，欠款合計四億兩千萬，最后一行寫著：“若一周內(nèi)未支付，將停止供貨并提起法律訴訟?！?br>第三頁是銀行貸款到期明細，三個月內(nèi)到期的就有十五億。
李燃一頁一頁往下翻，手指捏著紙邊，有點用力。
“還有，”坐在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開口，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是股東之一，姓劉，“股價從最高時的三十八塊，跌到現(xiàn)在的三塊二。再這么下去，退市都有可能?！?br>“劉總說得對，”另一個女股東接話，聲音尖，“咱們這些人跟了你爺爺一輩子，總不能最后連養(yǎng)老錢都搭進去。李燃，你是他孫子，你得替我們考慮考慮?！?br>她說完，桌子周圍的人紛紛點頭。
“是啊是啊?！?br>“得有個說法?！?br>“不能這么耗下去了?！?br>李燃把報表合上，放在桌上。
手指按在封面上，能感覺到紙張粗糙的紋路。
“所以，”他抬起頭，看著王建國，“你們的方案是什么？”
王建國沒有馬上回答。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不緊不慢地推過來。
《王道集團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幾個大字，燙金的，看著挺正式。
“簽了這個，集團拆解出售，你拿三十億走人?！蓖踅▏D了頓，“****股份加**的個人股權(quán)，折算下來就是這個數(shù)?！?br>三十億。
李燃心里算了一下，按照現(xiàn)在的股價，爺爺一輩子的心血，連個零頭都不到。
“三十億，夠你花一輩子了，”劉總在旁邊補了一句，“你繼續(xù)當你的明星，多好。”
“就是，”女股東附和，“造車這事，你也不懂?！?br>李燃沒接話。
他低頭看著那份協(xié)議，目光停在“股權(quán)轉(zhuǎn)讓”四個字上。
耳邊是空調(diào)外機的嗡嗡聲，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他想起了什么。
“我要去一趟爺爺?shù)霓k公室。”李燃站起來。
王建國皺眉：“現(xiàn)在？”
“現(xiàn)在?！?br>李燃轉(zhuǎn)身往外走，蘇晴跟上來。
身后傳來股東們不滿的聲音：“這什么意思？還沒談完呢！王總，你看這……”
李燃沒回頭。
爺爺?shù)霓k公室在頂層，平時上鎖，只有他有鑰匙。
門推開，里面很暗。
窗簾拉著，空氣中有一股舊書和茶葉混合的味道。辦公桌上還攤著文件，筆帽沒蓋，好像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一會兒。
李燃在辦公桌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開抽屜，翻到最底層，摸到一個U盤。
這是爺爺?shù)牧晳T——重要的東西，永遠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插上電腦，點開唯一一個視頻文件。
屏幕上，爺爺?shù)哪槼霈F(xiàn)了。
頭發(fā)全白了，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來，但眼睛還是亮的。
“燃兒。”視頻里的爺爺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啞，“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了?！?br>李燃喉嚨發(fā)緊。
“集團的事，我跟你說過一些，但沒全說。負債太多，窟窿太大，我堵不住了?！睜敔旑D了頓，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王建國這個人，跟了我二十多年，能力有，但心思也重。你信他，但不能全信。”
“實驗室，地下三層，我留了些東西給你。”
“燃兒，王道交給你了。爺爺信你。”
視頻很短，不到兩分鐘。
李燃把視頻又看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蘇晴走過來，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你還好嗎？”
李燃深吸一口氣，把U盤拔下來，攥在手里。
“走，”他說，“回會議室?！?br>會議室里還在吵。
李燃推門進去的時候，劉總正拍著桌子說“他這是故意拖延”。
看到李燃回來，所有人都安靜了。
李燃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看著王建國，又看了看在座的每一個人。
“協(xié)議，”他拿起那份燙金的文件，慢悠悠地翻了翻，“我不簽。”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
“李燃，你——”
“王叔，”李燃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爺爺說，你跟他二十多年了。他信你，但我也知道，他信的人不多?！?br>王建國瞳孔縮了一下。
“給我三個月，”李燃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造一臺車出來。造不出來，你們想怎么拆，怎么賣，我不管了?！?br>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后劉總第一個笑出聲：“你？造車？你一個戲子，你懂什么叫發(fā)動機？什么叫底盤？”
女股東也跟著笑了：“三個月？你怕是連圖紙都看不懂吧?！?br>“別鬧了，李燃，”有人勸，“拿錢走人，大家都好?！?br>李燃沒說話。
他把手機掏出來，打開直播，把鏡頭對準自己，也對準了在場所有人。
“家人們，”他對著鏡頭說，聲音有點啞，但很穩(wěn)，“今天讓大家看看，什么叫戲子造車?！?br>直播間涌入的人數(shù)從零跳到了五十萬，一百萬，三百萬——
屏幕上彈幕開始刷屏。
“燃哥這是在哪？”
“怎么這么多西裝大叔？”
“什么情況？”
李燃把那份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拿起來，兩手一用力，嘶啦一聲，撕成兩半。
碎紙片落在地上，像雪。
王建國的臉，鐵青。
“三個月，”李燃對著鏡頭豎起三根手指，“我造一臺車給你們看。造不出來，我當場直播吃方向盤?！?br>彈幕炸了。
“燃哥認真的？？”
“我賭他能成！”
“這比電影還刺激！”
“666666！”
李燃把直播關(guān)了。
他看著王建國，說了一句：“散會。”
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會議室像炸開了鍋。劉總在喊“瘋了瘋了”，女股東在尖叫“他怎么能撕協(xié)議”，王建國從頭到尾沒說話。
電梯里，蘇晴看著李燃，眼眶有點紅。
“你真要造車？”
“真要造。”
“你懂嗎？”
李燃想了想，說：“學過一點。”
他沒說碩士的事，也沒說爺爺從小教他拆發(fā)動機的事。
有些話，得用行動說。
出了大樓，雨已經(jīng)小了，空氣里濕漉漉的，帶著泥土味。
李燃掏出手機，打開和爺爺?shù)牧奶煊涗洝?br>最后一條，是三個月前爺爺發(fā)來的語音。
他點了播放。
“燃兒，忙完了記得回來看看爺爺。爺爺想你了?！?br>李燃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了一遍。
又一遍。
雨又開始下了。
他沒打傘，就這么站在雨里，把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