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記憶的斷層里筑巢------------------------------------------：鋼鐵牢籠中的喘息。，指尖觸到鑰匙冰冷的金屬。但她的目光停在鑰匙孔上——那里有幾道新鮮的、銳利的劃痕，在積灰的車身上像剛結(jié)痂的傷疤?！坝腥藙舆^車?！彼吐曊f。。趙臨淵蜷在副駕駛座，灰色毛衣裹著瘦削的身體，頭抵著車窗玻璃。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但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轉(zhuǎn)動，像在做一個醒著的噩夢。，鑰匙**鎖孔的瞬間，中控屏幕亮起。。："檢測到未授權(quán)跟蹤設(shè)備。建議立即檢修。"，然后點火，掛擋，倒車。動作流暢得像做過千百遍。車子滑出車位時，她瞥了眼后視鏡——**深處，有黑影晃動了一下。“安全帶。”她說。。“趙臨淵?！彼岣咭袅?。。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空的，像兩口被抽干的井。他機械地伸手去摸安全帶扣，但手指抖得厲害，三次都沒能對準(zhǔn)。，啪嗒一聲替他扣上。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消毒水又像鐵銹的氣味。還有他急促的、不規(guī)則的呼吸。，日光從出口涌進來，刺得人眼睛發(fā)疼。
“我們要去哪？”趙臨淵問，聲音是啞的。
“能讓你腦子停下來的地方?！绷洲辈认掠烷T，SUV沖上街道。下午的陽光把整條街染成淡金色，行人慢吞吞地走著，咖啡店外擺著藤椅，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然后她踩了剎車。
或者說，試圖踩剎車。
踏板軟綿綿地沉到底，像踩進一灘爛泥。車速沒有任何減緩，反而因為慣性向前猛沖。林薇心臟一緊，本能地打方向避開前方行人，車輪擦著路沿發(fā)出刺耳噪音。
“剎車沒了?！彼届o地說，像是在陳述天氣。
趙臨淵轉(zhuǎn)過頭看她。他的側(cè)臉在日光下白得透明，能看見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澳窃趺崔k？”
“用手剎，降檔，找地方撞停?！绷洲弊笫掷鹗謩x，右手快速換到二檔。引擎發(fā)出**般的轟鳴，車速勉強降了一點。但前面是十字路口，紅燈，橫向車流正平穩(wěn)通過。
來不及了。
她猛打方向，車子沖上路肩，撞飛兩個垃圾桶，在行人驚叫聲中沖進一條窄巷。后視鏡里，一輛黑色轎車緊跟著拐了進來。
“他們追來了?！壁w臨淵說。
“我知道?！绷洲倍⒅胺较镒颖M頭——是堵墻，死路。車速還有四十碼，剎車失靈，手剎已經(jīng)拉到極限。她快速掃視兩側(cè)：左邊是磚墻，右邊是低矮的違建房，晾衣竿橫七豎八。
沒有選擇。
她向右猛打方向，車子撞斷一根晾衣竿，床單和衣服漫天飛舞。前輪碾過一堆碎磚，車身劇烈顛簸。趙臨淵撞在車門上，悶哼一聲。
巷子盡頭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
林薇看見了——右側(cè)違建房有個敞開的門洞，里面堆滿雜物，但寬度勉強夠車通過。門洞后面，隱約能看到另一條街的光。
她沒時間思考，向右打死方向，踩下油門。
車子撞進門洞的瞬間，世界變成慢動作。
晾衣竿的斷裂聲。磚塊飛濺。擋風(fēng)玻璃蛛網(wǎng)狀裂開。雜物堆里的舊家具被撞得粉碎。木屑、灰塵、玻璃渣像一場骯臟的雪，劈頭蓋臉砸下來。
然后，光。
車子沖出門洞另一側(cè)，落在一條僻靜的后街。慣性帶著它滑出十幾米，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尖叫，最后車頭抵著一堵墻停了下來。
安靜。
只有引擎蓋下冒出的白煙，和兩人粗重的呼吸。
林薇松開方向盤，手掌濕黏一片——是血，剛才撞車時被碎裂的中控面板劃破的。她低頭看了看，傷口不深，但血還在流，一滴一滴落在褲子上。
“你流血了?！壁w臨淵說。
她側(cè)過頭。他不知什么時候解開了安全帶，正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然后他低頭，開始撕自己毛衣的下擺。
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毛衣已經(jīng)很薄了，但他撕得很用力，指節(jié)發(fā)白。嗤啦一聲，布料撕裂，他扯下一條，伸手過來。
林薇沒動。
他頓了頓，動作變得很輕，用布條纏住她手掌的傷口，打了個笨拙的結(jié)。整個過程他沒看她，只盯著那個結(jié)，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難的事。
纏好了，他沒松手，指尖還按在布條上。
“你的手在抖?！绷洲闭f。
“你的也是?！彼吐曊f。
兩人沉默。車廂里彌漫著灰塵和汽油的嗆人氣味。遠處傳來模糊的警笛聲，但還不確定方向。
林薇先動。她推開駕駛座的門，繞到車前。引擎蓋變形了，但還能打開。她掀開蓋，白煙撲面而來。她瞇著眼檢查——剎車油管被整齊地割開，油漏光了。不是意外，是專業(yè)的破壞。
“能修嗎？”趙臨淵站在她身后，聲音很輕。
“沒時間，也沒工具?！绷洲焙仙弦嫔w，“而且追兵馬上到?！?br>她走回駕駛座，從副駕腳下?lián)炱鹱约旱氖謾C。屏幕裂了，但還能亮。電量：28%。她解鎖，快速滑動屏幕，打開一個黑**標(biāo)的APP。
“這是什么？”趙臨淵問。
“讓你腦子停下來的東西?！绷洲边呎f邊拆下手機后蓋，用指甲撬開電池旁邊的屏蔽罩。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微型元件，她在末世拆過上百個這樣的設(shè)備。
但她需要更多零件。
她的目光落在趙臨淵手腕上——那塊老式的電子表。表盤很樸素，只有數(shù)字顯示，但表殼是金屬的。
“表給我。”
趙臨淵沒問，摘下來遞給她。
林薇用指甲撬開表殼，取出里面的電路板。很小，很簡陋，但有一個壓電陶瓷片——那東西在一定頻率下可以當(dāng)微型揚聲器用，也可以當(dāng)發(fā)射器。
她還需要天線。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唇上——或者說，口紅。她今天涂的是正紅色，金屬管身。她旋開口紅，把膏體全部擰出，用牙齒咬住鋁管一端，用力一拉——
管子被拉成一根細長的金屬絲。
趙臨淵看著她，眼睛微微睜大。
“閉眼?！绷洲闭f。
他愣了一下，但還是閉上了。
林薇把金屬絲一端繞在手機主板的振蕩電路上，另一端貼在趙臨淵的太陽穴。然后她打開那個黑色APP，屏幕跳出復(fù)雜的波形圖。她快速調(diào)整參數(shù)，指尖在觸屏上滑動。
頻率：147.8MHz。
功率：最大。
持續(xù)時間：0.3秒。
她按下發(fā)射鍵。
手機屏幕暗了一瞬，電量從28%驟降到17%。與此同時，趙臨淵的身體猛地繃直。
他張著嘴，但沒有聲音。眼睛緊閉，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再用力一點就會斷裂。
然后，他癱倒下去。
林薇扶住他，讓他靠在座椅上。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萬米。但眼睛睜開了，瞳孔是聚焦的，不再空洞。
“你……”他開口，聲音嘶啞，“你對我做了什么？”
“干擾了你腦子里的芯片信號?！绷洲笔掌鹗謾C和零件，“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趙臨淵慢慢坐直。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轉(zhuǎn)頭看向車窗外。動作很慢，很謹(jǐn)慎，像在確認什么。
“時間……”他低聲說，“沒有在跳?！?br>“暫時而已。干擾只能維持幾個小時，而且耗電。我手機快沒電了。”林薇發(fā)動車子——引擎居然還能啟動，只是聲音像得了肺癆的老人?！拔覀冃枰覀€地方充電，修車，還有……”她頓了頓，“搞清楚你腦子里到底是什么，以及怎么把它弄出來?！?br>車子重新上路，搖搖晃晃，像個醉漢。剎車還是沒有，但林薇用手剎和降檔勉強控制著速度。后街很僻靜，暫時沒看見追兵。
趙臨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他的側(cè)臉在下午的光里顯得很安靜，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出淡淡的陰影。
“我……”他忽然開口，“我剛才看見了一些東西?！?br>“什么？”
“實驗室。白色的墻，很多機器。還有……”他抬手按住太陽穴，眉頭皺起來，“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她左手只有四根手指?！?br>林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她對你做了什么？”
“她給我**?！壁w臨淵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很多次。每次打完，時間就會亂。有時候我會忘記自己幾歲，有時候我會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比如？”
“比如我媽媽**的樣子。比如……”他頓了頓，“比如你?！?br>林薇轉(zhuǎn)過頭看他。
“我見過你?！壁w臨淵也轉(zhuǎn)過頭，目光對上她的眼睛，“在記憶的碎片里。你穿的不是紅裙子，是某種……防護服。站在廢墟里。背后是倒塌的高樓，天是紅色的。”
林薇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是她末世的記憶。是輻射塵彌漫的天空，是倒塌的信號塔，是她穿了二十年的防護服。
“那不是真的?！彼f，聲音比她想象的要冷靜。
“我知道?！壁w臨淵轉(zhuǎn)回頭，繼續(xù)看著窗外，“我的記憶里有很多不是真的。但那個畫面很清晰，比別的都清晰。你看著遠處，手里拿著一個……像槍但不是槍的東西。你在哭?！?br>林薇沒有說話。
車廂里只剩下引擎的喘息，和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過了很久，趙臨淵輕聲說：“你不是她，對嗎？你不是我娶的那個林薇?！?br>“重要嗎？”
“重要?！彼麄?cè)過頭，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因為如果是她，不會救我。不會做那個……讓時間停下來的東西。如果是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我交給他們了?！?br>林薇看著前方的路。夕陽開始西沉，把街道染成橘紅色。
“我是林薇?！彼f，“只是不是你以為的那個。”
趙臨淵看了她一會兒，然后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還有多久到？”他問。
“不知道?！绷洲闭f，“但天快黑了。天黑之后，他們會更難找我們?！?br>“然后呢？”
“然后……”林薇踩下油門，車子加速沖向下一個路口，“然后我們?nèi)フ夷莻€只有四根手指的女人。去問問她，到底在你腦子里放了什么?！?br>車子拐出后街，重新匯入主路。
后視鏡里，那輛黑色轎車又出現(xiàn)了，隔著三個車位，不緊不慢地跟著。
林薇看了一眼電量：15%。
她需要電，需要工具，需要一個能藏身的地方。
而天，正在一點點黑下來。
（第二章第一幕結(jié)束，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