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出租屋里，空氣似乎都因為剛才那場大雨而變得黏稠。張繼偉坐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身上的衣服還往下滴著水。

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微信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連續(xù)響了好幾聲。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拿起手機。

是李夢瑤發(fā)來的。

“張繼偉，我留在那的舊衣服和鞋子你趕緊給我扔了，占地方。”

“還有洗手臺上的護膚品空瓶子，也一起扔進垃圾桶。別想著留下來當(dāng)借口再來找我，咱倆已經(jīng)徹底完了，我不想趙天齊誤會?！?br>
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張繼偉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四個小時前，這個女人還挽著他的胳膊叫他老公，現(xiàn)在卻用這種打發(fā)叫花子的語氣跟他劃清界限。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重重地敲擊著，打出了一行字：“李夢瑤，四年的感情，對你來說就真算個屁？就為了市中心的一套房？”

消息剛發(fā)出去沒兩秒鐘，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是微信語音通話。

張繼偉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里就傳來了李夢瑤尖銳又刻薄的聲音：“你還要不要臉啊張繼偉？四年感情怎么了？四年感情能當(dāng)飯吃還是能當(dāng)錢花？你看看你那個破出租屋，連個獨立衛(wèi)浴都沒有！我每次洗澡還得去樓下的公共澡堂和一群大媽擠在一起！我李夢瑤是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的，我憑什么要跟著你過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窮酸日子？”

張繼偉咬著牙沒出聲，眼底翻涌著自嘲的情緒。

這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囂張地響了起來。

“哎呦喂，這不是咱們的深情種張繼偉嗎？怎么著，還在死皮賴臉地糾纏我家瑤瑤呢？”趙天齊那欠揍的公鴨嗓里帶著濃濃的譏諷，**音里隱隱能聽到跑車發(fā)動機的低沉轟鳴。

“趙天齊，這是我跟她的事，把手機給她?！睆埨^偉壓著火氣，聲音冷得像冰。

“你******，也配用這種語氣命令我？”趙天齊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窮鬼，你早點認(rèn)清現(xiàn)實吧。你干一輩子累死累活，在省城連個好點小區(qū)的廁所都買不起！還想學(xué)人家結(jié)婚？你也配？”

張繼偉深吸了一口氣，剛想反駁，聽筒里又傳來了李夢瑤嬌滴滴的聲音。

“哎呀天齊，你跟他廢什么話呀。趕緊掛了吧，咱們不是說好去洲際酒店頂層吃法餐嘛，去晚了位置就沒了。”

這聲音落在張繼偉耳朵里，就像是生吞了一只綠頭**一樣讓人作嘔。

趙天齊嘿嘿地淫笑起來：“聽見沒窮鬼？今晚本少爺要在洲際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里好好疼愛瑤瑤，那張大床可比你那個翻個身都咯吱響的破木板床舒服多了。你就老老實實待在你那個漏風(fēng)的狗窩里慢慢哭吧！哦對了，聽說你還在考什么***？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就你這種沒**的底層螻蟻，這輩子都只能在泥潭里打滾！哈哈哈！”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了，忙音在空蕩逼仄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張繼偉緩緩放下手機。

他沒有哭，也沒有像個窩囊廢一樣砸東西發(fā)泄。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上，看著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墻角那個衣柜半敞著，露出李夢瑤嫌棄不肯帶走的幾件舊衣服。窗臺上那個廉價的毛絨熊，是三年前**節(jié)他花了一周生活費在夜市套圈套來的，當(dāng)時她高興得抱著他親了好幾口。

那些畫面曾經(jīng)是他熬過無數(shù)個加班深夜的動力。他想起自己為了給她買一部最新款的手機，連續(xù)三個月每天晚上去物流園幫人卸貨，手指磨出了血泡；想起她生病時自己冒著大雪跑了半個城去買她最愛吃的那家皮蛋瘦肉粥，一直護在懷里生怕涼了。

現(xiàn)在想想，那些所謂的深情和付出，在金錢和權(quán)勢面前，簡直廉價得像個笑話。

他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冷了，連最后一絲殘存的幻想都被這種極度的惡心碾得粉碎。

張繼偉站起身，從床底下翻出幾個黑色的超大號垃圾袋。

他走到衣柜前，一把扯下那些衣服和鞋子，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塞進垃圾袋里。桌上的化妝品瓶子、窗臺上的毛絨熊、抽屜里兩人曾經(jīng)去旅游買的劣質(zhì)紀(jì)念品……只要是沾著李夢瑤氣息的東西，他就像掃垃圾一樣瘋狂地往袋子里裝。

墻上還貼著一張兩人的合照。

張繼偉伸手一把撕了下來，雙手猛地用力，直接撕成了兩半，連同那個還沒送出去就被羞辱的戒指盒，一起扔進了黑色的深淵里。

沒有猶豫，沒有留戀，只有一種即將擺脫附骨之疽的痛快。

收拾完一切，張繼偉提著兩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推開生銹的鐵門。

樓道的感應(yīng)燈早就壞了，他摸黑踩著濕滑的樓梯一步步往下走。雨后的城中村到處是坑洼的積水和刺鼻的餿水味。

走到巷子口的垃圾站前，張繼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雙手猛地一掄。

兩個沉重的黑色塑料袋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拋物線，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穩(wěn)穩(wěn)砸進了散發(fā)著酸臭味的綠色大垃圾桶里。

那一刻，他感覺壓在背上四年的那座大山，終于被徹底掀翻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張繼偉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往回走。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區(qū)號是省城的，而且號段極其特殊，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騷擾電話。

張繼偉的目光微微一凝，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威嚴(yán)又透著幾分客氣的聲音：“是張繼偉同志嗎？這里是省紀(jì)委監(jiān)察廳人事處?！?br>
張繼偉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眼神在黑夜中閃爍著如同狼一般的銳利光芒。

“我是張繼偉。”

“通知你一下，明天上午九點，請準(zhǔn)時來大院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