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申請表，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穿著灰色大衣、妝容精致的女人，猶豫了一下：“沈女士，您確定公司注冊地址寫的是……住宅？”
“確定?！鄙蝤S笑了笑。
“那經(jīng)營范圍可能……”男孩欲言又止，大概想說住宅不能做投資公司，但又看了一眼注冊資本的數(shù)額——五百萬實繳，就把話咽了回去?，F(xiàn)在這個行情，能實繳五百萬注冊資本的，不是一般人。
“好的，沈女士，三天后來取執(zhí)照?！?br>沈鳶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政務(wù)大廳的時候，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她攏了攏大衣領(lǐng)子，站在路邊等車。手機震了一下，是證券APP的推送：她手里剩下的那五萬股新能源股，今天盤中突破了32元。
她看了一眼，掛了個條件單——股價跌破30元自動賣出。然后就把手機揣回了兜里，連賬戶余額都沒看。
一千四百萬還是兩千萬，對她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用這筆錢撬動一個更大的東西。
她要買下顧氏。
不對，準確地說，她要做空顧氏，然后抄底。
上輩子顧氏是怎么破產(chǎn)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林詩意多厲害，是顧衍之自己把刀遞到別人手里的。顧氏集團的命脈是一條完整的產(chǎn)業(yè)鏈，從原材料到成品，上下游環(huán)環(huán)相扣。林詩意做的所謂“海外投資”，其實是把顧氏的核心訂單轉(zhuǎn)移到了一個空殼公司，再用空殼公司和顧氏簽對賭協(xié)議。只要對賭失敗，顧氏就要賠一大筆錢，現(xiàn)金流就會斷裂。
這個局不算高明，但顧衍之差一點就信了。上輩子他是在簽了對賭協(xié)議之后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但為時已晚。對賭條款寫得清清楚楚，一旦觸發(fā)，顧氏要賠三點五億。
三點五億，恰好是顧氏賬上的全部流動資金。
所以顧氏不是被人擊垮的，是自爆的。
而沈鳶要做的，就是在它自爆之前，買好**桶對面的座位。
她需要一個人幫忙。
1月中旬，沈鳶出現(xiàn)在一場小型投資交流會上。
這種會在市里很常見，三五百萬的***人扎堆，互相吹捧，交換名片，說著“王總張總**”之類的客氣話。沈鳶本來不想來，但她聽說今晚的主講嘉賓是承遠實業(yè)的副總裁。
承遠實業(yè)，顧氏集團最大的競爭對手。兩家在同一個行業(yè)，爭了十幾年，各有勝負。但顧氏底子厚，這些年一直壓承遠一頭。上輩子顧氏破產(chǎn)之后，承遠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吃掉了顧氏百分之七十的市場份額，股價一年漲了四倍。
沈鳶記得這些，是因為上輩子顧衍之入獄的新聞底下，最高贊的評論是——“承遠實業(yè)的股東笑出了聲”。
她也要笑。而且要笑得最大聲。
交流會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擺了二十桌圓桌，每桌十個人。沈鳶到的時候，前面幾排已經(jīng)坐滿了，都是些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金絲眼鏡，互相遞著雪茄。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溫水，安安靜靜地等。
周圍的人打量了她幾眼。一個年輕女人，獨自來這種場合，要么是哪個老板的助理，要么是來釣金龜婿的。坐在她旁邊的一個微胖男人主動搭話：“美女，做什么行業(yè)的？”
“投資?！鄙蝤S說。
微胖男人笑了笑，沒當真，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做建材的，有機會合作?！?br>沈鳶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就收進了包里，沒回遞。她今天沒帶名片。
七點整，主講人上臺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高個子，穿深藍色西裝，頭發(fā)灰白，但精神很好，眼神很沉，像一潭深水。他站到講臺后面，沒有PPT，沒有提詞器，直接開口。
“我是陸承遠，承遠實業(yè)副總裁。今天不講行情，不講產(chǎn)品，講點實在的?！?br>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整個宴會廳都能聽見。沈鳶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不看稿子，目光掃過全場，像在跟每一個人單獨對話。
上輩子她從沒見過陸承遠本人。但她知道這個人——承遠實業(yè)能吞掉顧氏的份額，全靠他在掌舵。顧衍之破產(chǎn)之后，有人在采訪里問他怎么看顧氏的失敗，他說了一句讓沈鳶記了很久的話：“顧衍之不是輸給了市場，是輸給了自己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