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搬來的鄰居總在深夜敲門。
他不要鹽，不要糖，只想借我的影子。
我笑著拒絕，直到某天在監(jiān)控里看見——
我睡覺時，我的影子自己站了起來，對著攝像頭，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1
搬進這棟老式公寓的第七天，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敲門聲響起。
不緊不慢，三下。
咚，咚，咚。
我透過貓眼看去。
走廊聲控燈大概壞了，光線昏暗，只能勉強勾勒出一個高瘦男人的輪廓。
他低著頭，臉藏在陰影里。
“誰?。俊蔽覜]開門，隔著門板問。
“鄰居?！?br>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
“剛搬來，住你對門。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br>我松了口氣。
獨居女性必備警惕心讓我還是沒開門鏈。
“有什么事嗎？”
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聽見他用那種平板的、沒什么起伏的語調(diào)說：
“能不能借你的影子用一下？”
我愣住。
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你說……借什么？”
“影子。”
他耐心地重復，甚至補充說明。
“就今晚。天亮前還你。保證完好無損。”
我第一反應是，這人腦子不太正常。
第二反應是，后背有點發(fā)涼。
“不好意思，不借。”
我干脆地拒絕，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
比剛才更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jīng)走了，準備再從貓眼確認時，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打擾了?！?br>腳步聲遠去。
我貼在門上，仔細聽。
對門傳來輕微的開門、關門聲。
他回去了。
我松了口氣，嘲笑自己神經(jīng)過敏。
大概是個喜歡惡作劇，或者某種小眾行為藝術的怪人吧。
直到我轉(zhuǎn)身，目光無意間掃過玄關的穿衣鏡。
全身鏡里，我穿著睡衣，臉色有些蒼白。
頭頂?shù)奈敓裘髁痢?br>但我腳下，那片本該被燈光拉出、清晰投在木地板上的黑色輪廓——
我的影子。
不見了。
我僵在原地。
死死盯著鏡子。
鏡中的我腳下，只有淺色的木地板。
光禿禿的。
我的影子，沒了。
心臟猛地一跳，然后瘋狂擂鼓。
我低頭看自己腳下。
真的沒有。
無論我怎么變換角度，燈光下，我的身體和地板之間，空空如也。
像被什么橡皮擦，徹底抹去了。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剛才那個鄰居……
他不是來“借”影子的。
他是來通知我，我的影子，已經(jīng)“被借走”了。
我沖回門邊，再次看向貓眼。
對門緊閉。
走廊寂靜無聲。
我想報警。
可怎么跟**說？
“喂，110嗎？我的影子被鄰居偷了？”
**只會建議我聯(lián)系精神病院。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大腦一片混亂。
是幻覺嗎？
我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很疼。
不是夢。
我爬到客廳，打開所有的燈。
日光燈，落地燈，甚至手機的手電筒。
我站在最亮的光線下，舉起手，揮舞。
地板上，墻壁上，沒有任何額外的、隨著我動作而變化的黑暗輪廓。
影子，真的消失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空洞感包裹了我。
仿佛失去了某種與生俱來、從未在意過，卻又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那一晚，我睜眼到天亮。
開著所有的燈。
緊緊握著防狼噴霧和廚房拿來的水果刀。
影子會不會自己回來？
那個鄰居，天亮前真的會“還”嗎？
如果他不還呢？
沒有影子，會怎么樣？
無數(shù)問題在腦子里盤旋，卻沒有答案。
窗外天色漸漸泛起灰白。
2
凌晨五點。
最黑暗的時刻過去。
我蜷縮在沙發(fā)上，眼皮沉重，但神經(jīng)緊繃。
忽然。
我發(fā)現(xiàn)了一絲異樣。
就在我腳下，沙發(fā)旁邊的地板上。
一點極其淡薄的、灰色的陰影，慢慢浮現(xiàn)出來。
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氤開。
顏色逐漸加深。
輪廓慢慢清晰。
是我的影子。
它回來了。
以一種緩慢的、慵懶的姿態(tài)，重新貼合在我的腳下。
隨著窗外漸亮的天光，變得清晰、穩(wěn)定。
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沒有任何區(qū)別。
仿佛昨晚的消失，只是我的一個噩夢。
我盯著失而復得的影子，一動不敢動。
直到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