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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fēng)不解舊時愁
裴煜幾乎是從馬背上栽下來的,他踉蹌著撲向那具已經(jīng)失去生機的軀體。
他在心里瘋狂地吶喊,這絕不可能是沈晚意。
可當他顫抖著掀開那層白綢,露出的那張臉,即便布滿了絕望的灰敗,也依然熟悉得令他肝膽俱裂。
那個平日里最是怕疼,連指尖扎了根刺都要眼淚汪汪找他討要安慰的女子,究竟是攢了多少恨意,才敢如此決絕地撞向那堅硬的石柱?
裴煜像個瘋子一樣,在沈晚意冰冷的臉上反復(fù)摩挲,試圖從那已經(jīng)僵硬的皮肉下尋出一絲易容的破綻。
一遍又一遍,指尖傳來的寒意卻無情地刺穿了他的幻夢,告訴他:沈晚意真的死了。
他頹然地跪在血泊邊,眼眶猩紅,大口地喘著氣,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大理寺丞在一旁誠惶誠恐地立了許久,才敢硬著頭皮挪步上前,在裴煜耳邊極小聲地稟報。
“王爺,沈姑娘臨終前雖遭了那兩個**的折辱,但她氣節(jié)極高,親手手刃了賊人,這案子……”
裴煜猛地抬起頭,那眼神陰鷙狠戾,像是要將生人活剝,嚇得大理寺丞立刻噤聲改口。
“這案件疑點頗多,微臣定會將寧府翻個底朝天,給沈姑娘一個交代。”
男人機械地扣緊懷中冰涼的尸身,神情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種深重的癔癥。
“晚意,我們回家。”
侍衛(wèi)長見狀,連忙指揮手下將沈知雪的尸身也一并抬起,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在裴煜身后。
權(quán)傾朝野的裴王爺在大婚當日,不僅丟下新娘,還抱回兩具女尸的消息,瞬間傳遍了京城的茶館酒肆。
林清月坐在喜房里,聽著下人斷斷續(xù)續(xù)的傳報,氣得將滿桌的合歡酒器砸得粉碎。
“那兩個寧家的廢物!連個廢了武功的女人都看不住!說好了只是嚇唬嚇唬,誰讓他們鬧出人命的!蠢貨,全是蠢貨!”
身邊的陪嫁嬤嬤嚇得臉色慘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勸道:“姑娘莫惱,這死無對證也是好事。那沈氏一死,這府里往后可不就只有您一位主子了。”
“你懂個屁!她活著我能慢慢磨死她,她這一死,就徹底成了裴煜心里的朱砂痣了!”
林清月話還沒說完,房門便被裴煜一腳踹開。
他此時還穿著那身諷刺的大紅喜服,可周身散發(fā)出的森然寒氣,讓屋內(nèi)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清月被他這副修羅模樣嚇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梗著脖子先聲奪人。
“裴煜!你把我一個人晾在大門外受辱,現(xiàn)在還敢跟我擺臉色?你是不是被外面那個短命鬼勾了魂,連家都不想要了?”
裴煜沒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一堆碎瓷。
那是沈晚意生前最愛的一套秘色瓷茶具,她曾說,那上面的云紋像極了他們重逢時的那天。
“收拾東西,搬去后山的思過軒?!?br>
林清月沒料到他開口第一句竟是要趕她走,氣得尖叫起來。
“裴煜!你瘋了是不是?我才是你的王妃!”
男人緩緩坐下,指尖掠過眉心,語氣冷得不帶一絲起伏。
“搬。至于這婚禮,賓客還沒走散,拜堂禮照舊。”
看著林清月滿臉不可置信,他抬起眼皮,補了一句:“你若不愿,大可以滾回你的林家,或者滾回你那個所謂的‘異世’。”
林清月徹底僵住了。
自從她憑借那些超越時代的見聞引起裴煜的注意后,他一直將她捧在掌心。
今日這般翻臉不認人,讓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恐懼。
難不成,那沈晚意的命,真的比她的‘女主光環(huán)’還要硬?
林清月不敢再撒潑,只能咬著牙,恨恨地瞪著那些搬運她嫁妝的下人,灰溜溜地朝偏遠的思過軒走去。
裴煜命人將沁香苑里的一切都復(fù)原成沈晚意在時的模樣。
那種從腳底升起的荒謬感讓他幾乎窒息。
明明前幾天,那女子還安靜地坐在這里等他歸家,怎么轉(zhuǎn)眼間,就只剩一地凄涼?
他抱著沈晚意的尸身坐在床榻邊,整夜未眠。
直到黎明時分,禮部官吏第三次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來請,他才抱著一塊剛刻好的靈牌走向喜堂。
“王爺怎么抱個靈牌來拜堂?這是要讓新王妃守活寡?”
“噓,小聲點!我聽大理寺的人說,那沈氏死得極慘,王爺這是著了魔了?!?br>
裴煜對周圍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他將靈牌端正地供在喜堂的主位上。
原本滿心屈辱的林清月,在看到靈牌的那一刻,徹底炸了。
“裴煜!你讓我在大婚之日跪一具牌位?你這是在咒我死嗎?”
“這是規(guī)矩?!迸犰洗瓜卵酆煟曇羝届o得令人毛骨悚然,“她陪我十年,助我從庶人走到今日,在我心中,她便是唯一的正室。你既入我府中,向她問安,天經(jīng)地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