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月咽下最后一口絕子湯時，殿外正傳來內(nèi)侍尖細(xì)的嗓音——“陛下今夜留宿坤寧宮，請娘娘早些歇息?！?br>她放下藥碗，苦澀的味道還殘留在舌尖上。貼身宮女青禾紅著眼眶跪在地上，聲音發(fā)顫：“娘娘，您當(dāng)真要喝這藥？太醫(yī)說了，此藥寒涼至極，長久服用怕是……”
“怕什么？”蘇錦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怕我生不出嫡子，太后終于有理由廢了我這個皇后？”
青禾不敢接話了。
蘇錦月將藥碗遞給她，銅鏡中映出一張精致卻蒼白的面容。入宮三年，她瘦了許多，下頜尖得能扎人，唯獨那雙眼睛還亮著——只不過亮的不是歡喜，而是一種冷靜的、近乎殘酷的了然。
她知道沈昭不碰她，不是因為她不好。
是因為他心里住著別人。
這件事整個后宮都知道，只是沒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她們只在背后竊竊私語——皇后娘娘真可憐啊，陛下連初一十五的規(guī)矩都不守，坤寧宮的鳳床怕是比冷宮還冷。
蘇錦月一開始也想不通。她是鎮(zhèn)北大將軍蘇震的獨女，十六歲嫁給當(dāng)時還是太子的沈昭，陪他從東宮一路殺進(jìn)金鑾殿。她替他擋過刺客的暗器，替他熬過奪嫡最兇險的那三年，甚至在他**前夜高燒不退時，她滴水未進(jìn)地守了他整整兩日兩夜。
她以為他們是共過患難的夫妻。
直到他**后的第三天。
那天他喝醉了，躺在她的腿上，她以為這是遲來的溫情，小心翼翼地**他的眉骨。然后他開口了，喊的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阿瑤……”
他的聲音那么輕、那么柔，像怕驚碎一場好夢。
蘇錦月的手僵在半空中，渾身的血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后來她才知道，陛下還是皇子時，曾有一位青梅竹**白月光，名叫沈瑤。說是遠(yuǎn)房表妹，其實并無血緣，從小養(yǎng)在太后身邊，與沈昭一同長大。人人都說那才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可惜先帝一道圣旨，把蘇家的女兒指給了太子。
沈瑤被匆匆送走，說是去江南養(yǎng)病，這一走就是四年。
蘇錦月不是沒有恨過。她甚至想過，如果沈瑤回來，她要像個潑婦一樣撕破臉，要指著沈昭的鼻子質(zhì)問他——我為你做了這么多，你憑什么？
可時間真是個好東西，它把恨意磨平了，磨成了灰。
到后來，蘇錦月只是覺得累。
所以今夜她喝了絕子湯，不是因為賭氣，而是徹徹底底想通了。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生下來就活在一個父親心有所屬的帝王家中，不想她的孩子像她一樣，把一輩子耗在一場獨角戲里。
青禾熄了多余的燭火，只留一盞小燈。
蘇錦月躺在那張寬闊得令人心生寒意的鳳床上，閉眼之前最后想了想：如果真有來世，她不要再遇見沈昭了。
這個念頭剛落下，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重又急，靴底碾過青石磚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宮道上格外清晰，不像內(nèi)侍的碎步，倒像是——
“砰！”
殿門被**力推開，夜風(fēng)裹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灌進(jìn)殿內(nèi)。蘇錦月猛地坐起身，就看見沈昭渾身浴血地站在門口，懷里緊緊抱著一個人。
他的龍袍上全是血，臉上也是，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整個人如同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傳太醫(yī)——傳所有太醫(yī)！”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從嗓子眼里撕出來的，“阿瑤若是出事，朕要整個太醫(yī)院陪葬！”
蘇錦月這才看清他懷里的人。
那是一個女人，一身白衣被血染透了大半，面色慘白如紙，氣若游絲地靠在沈昭胸前。她生得極美，即便此刻命懸一線，依然美得驚心動魄，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該被捧在手心里嬌養(yǎng)的相貌。
蘇錦月認(rèn)出了她。
沈瑤。
她回來了。
太醫(yī)來得很快，烏壓壓跪了一地。為首的老太醫(yī)抖著手診了脈，額頭上的汗珠黃豆般滾下來：“陛下，沈姑娘中的是‘噬心散’，此毒極其陰狠，若不及時解毒，怕是……怕是不出三日便會……”
“解法呢？”沈昭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但那種平靜比暴怒更可怕，像是火山噴發(fā)前那片刻的死寂。
老太醫(y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