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去?！?br>趙慧芬把我的布包砸在青石臺階上。
周家老宅的燈全開著。
三房人，八個小輩，七八個親戚，都在。
我還沒彎腰去撿。
輪椅上的老**，右手抬了一下。
她解下了腰間那枚祖印。
那是周家百年藥堂的“周氏堂印”。
誰掛腰上，誰是掌門。
她站起來了。
三年沒從輪椅上站起來的周曼卿，站起來了。
滿堂的人，一瞬間沒聲。
她把印，掛到我腰上。
聲音很輕。
“今晚，這個家，她說了算?！?br>1.
三年前，我媽走了。
肝癌晚期，拖了八個月。
走之前她攥著我的手。
“棠棠，媽對不起你?！?br>“不對不起?！?br>“對不起。”
她閉著眼。
“你不是我親生的?！?br>我手一抖。
“媽……”
“我和**，收養(yǎng)的?！?br>“媽——”
“你二十四年前，被人放在我們家門口。”
“襁褓里有塊玉。”
她喘得很厲害。
“玉我收在那個紅木盒里?！?br>“棠棠，你去找玉上刻的人?！?br>“玉上刻什么？”
“兩個字——周。”
她沒撐過那一夜。
我把房子賣了，還了治病欠的二十八萬。
剩下一萬七，揣在身上。
我那時候醫(yī)學院念到大三，讀不下去了。
我學了半年中醫(yī)護理，考了證。
我揣著那塊玉，走了兩條街。
一家百年老字號——“周氏堂”。
門匾上的“周”字，和玉上的一模一樣。
我站在店門口，站了半小時。
沒進去。
我手里攥著玉，掌心全是汗。
我媽說，去找周家。
可是我怎么找？
我走進去，說“我是你們家二十四年前送出去的孩子”?
沒人信。
我連是不是周家的，都不確定。
那天我回了出租屋。
第二天我繼續(xù)投護工的簡歷。
第三天，一個老字號中藥鋪打電話來。
“蘇小姐，我們老**需要一個護工?！?br>“愿意住家的，月薪八千?！?br>“地址是——”
“嘉和路17號，周家老宅?！?br>我手里的手機差點摔了。
我去了。
周家老宅。
三進的院子。
門口的石獅子有年頭了。
保姆阿梅接的我。
“蘇小姐是吧？老**在里屋。”
她壓低聲音。
“小姑娘，我先跟你說。”
“老**三年前中風，腦子不太清楚?！?br>“半邊身子也不利索?！?br>“你伺候她吃藥吃飯就行，別的少問?！?br>我點頭。
“家里三房人，都住這院子里。”
“大房住東廂，二房住西廂，三房住倒座?！?br>“老**住正屋?！?br>“你的屋子在后罩房?！?br>我又點頭。
“還有——”
阿梅看了我一眼。
“三房都盯著老**手里那枚印?！?br>“你記住，什么都別碰。”
“什么都別看。”
我跟著她進了正屋。
老**靠在藤椅上。
白發(fā)梳得很整齊。
左半邊臉有點下垂。
她抬眼看我。
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蘇棠?！?br>“哪個棠？”
“海棠的棠?！?br>她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
“棠棠。”
沒人這么叫過我，除了我媽。
我鼻子一酸。
老**看著我。
她的左眼歪著，但右眼很亮。
亮得不像一個中風三年的老人。
2.
我住進了后罩房。
一間小屋，八平米。
靠墻一張單人床，一個舊衣柜。
窗子朝北。
我放下行李，開始工作。
照顧老**的起居。
喂藥、喂飯、擦身、讀書、推輪椅。
三房人，輪流“探望”。
大兒子周文棟，五十二。
管周氏堂藥廠。
每次來，西裝革履，坐十分鐘，看一眼，走。
“媽最近精神不錯啊?！?br>“嗯?！崩?*點頭。
“生意忙，我先走。”
走之前，從抽屜里拿走一個信封。
信封里是蓋了私章的空白委托書。
二兒子周文梁，五十。
管藥材**。
胖，油，愛笑。
每次來都帶一堆補品。
“媽，這是野山參，給您燉湯?！?br>“媽，這是燕窩，您補補。”
補品放下，人也走。
走之前，在老**面前“嘮家?！?。
“媽，西北那批藥材到了，我想簽個三年長單，您給個意見?！?br>老**神情恍惚。
“你……看著辦吧。”
“好嘞，媽您同意了?！?br>三兒子周文柏，四十八。
管周氏堂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