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年輕的時候。
一樣好看。
一樣執(zhí)拗。
地下**里，我坐進車里，沒發(fā)動。
手機亮了。
微信消息。
何衍松：聽說婉清住院了？什么情況？我去看看她？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打了兩個字：不必。
發(fā)送。
關機。
二十年前的畫面涌上來。
2004年1月。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給蘇婉清一個驚喜。
客廳燈亮著。
鞋柜旁邊多了一雙男人的皮鞋。
42碼。
我穿43碼。
我站在玄關，聽見臥室傳來聲音。
門沒關嚴。
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
窗外在下雪。
暖氣燒得很足。
我站在玄關聽了三分鐘。
然后我輕輕關上大門，下了樓，在小區(qū)花園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
雪落在頭上肩上，化了又積，積了又化。
第二天早上我回家的時候，那雙42碼的皮鞋已經不在了。
蘇婉清穿著圍裙在廚房煮粥。
“回來啦？昨晚加班很晚？”
她笑著看我。
和平時一樣溫柔。
和平時一樣自然。
我說回來了。
從那一天起，我再沒碰過她。
那是第一天。
后來，變成了七千三百天。
我啟動車子，駛出醫(yī)院停車場。
手機震動。
陸晚舟發(fā)來消息：爸，媽說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我沒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該怎么回。
這二十年，蘇婉清不是沒試過。
她買過****，被我無視。她灌我酒，我寧可睡沙發(fā)。她半夜鉆進我被窩，我直接起身去書房。
她哭過、鬧過、摔過東西。
她說我是不是有病。
她說我不行。
她說她要離婚。
每次我都只是看著她，問一句：你確定？
她從來不敢確定。
因為她心里清楚，我知道些什么。
她只是不確定我到底知道多少。
這種不確定，比知道更折磨人。
我到家的時候，客廳燈沒開。
這套房子一百二十平，在城西老小區(qū)。二十年前買的，四十萬，現在值三百多萬。
蘇婉清一直嫌小。
她不知道的是，城東濱江那棟獨棟別墅，也是我的。
連她姓都不知道的公司，年營收過十二個億。
但這些，跟她沒關系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陸晚舟打來電話。
“爸，媽一早上沒吃東西，護士喂她她也不吃。你來一趟吧?！?br>“我八點有會。”
“爸！”
她難得提高音量。
“她真的可能就這幾個月了，你就不能——”
“好?！?br>我掛了電話。
到醫(yī)院的時候，蘇婉清的主治醫(yī)生在走廊攔住我。
“陸先生，蘇女士的情緒很不穩(wěn)定，昨晚哭了大半夜，拔了兩次針。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經不起這種折騰。”
“知道了。”
“家屬之間如果有矛盾，希望體諒一下病人。畢竟……時間不多了?！?br>推開病房門。
蘇婉清背對著門，蜷縮在床上。
輸液管彎彎繞繞掛在架子上，針頭插在她手背。
“吃飯?！?br>她沒動。
“晚舟給你帶了粥?！?br>“我不想吃。”
“不吃你撐不了三個月，可能三個星期就沒了?！?br>她緩緩轉過身。
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陸錚，你恨我？”
“不恨?！?br>“那你為什么要拿那個報告給我看？”
“你問我為什么二十年不碰你。我回答你了?！?br>“你就不能騙我？”
她聲音低下去。
“就不能說一句你是因為工作壓力大？或者身體有問題？你非要——”
“你覺得我騙你二十年還不夠嗎？”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裝了二十年的不知道。你覺得這不算騙？”
她閉上眼。
兩行淚從眼角滑下。
“何衍松……那件事……只有一次?！?br>“我沒問你幾次。”
“真的只有一次，我——”
“你的HPV報告不是這么說的?！?br>她睜開眼，看著我。
“HPV感染不代表——”
“蘇婉清?！?br>我打斷她。
“2004年3月的體檢，HPV16陽性。2004年9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