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大人逼的！”
沈映寒看都沒看他們。
走到我面前，脫下外袍，披在我肩上。
“蘇姑娘，來晚了?！?br>我抬頭看他。
“小銀……謝前輩，他好了嗎？”
沈映寒沉默了一息。
“師叔祖尚未恢復(fù)神智。但我們感應(yīng)到客卿令碎裂，知道你出了事，便趕來了?！?br>玉牌不只是信物。
還是報警器。
我攥緊掌心里的碎片，碎邊又割深了一層。
“你哥已經(jīng)被我們的人救出來了，正在外面治傷?！?br>沈映寒說。
“這里不能待了，先跟我們走?！?br>他扶我站起來。
出了牢房，外面天已經(jīng)黑透了?？盏厣先侨?，太虛宗的弟子，鎮(zhèn)上的百姓，遠遠圍著看。
蘇長風(fēng)坐在一把椅子上，臉色難看，但人是清醒的。
看見我出來，他撐著站起來。
“阿雨——”
“我沒事?！?br>我搖頭。
“哥，你傷怎么樣？”
“死不了?！?br>他咧嘴想笑，扯到傷口，疼得齜牙。
沈映寒安排了兩頂步輦。
“蘇姑娘，蘇道友，先隨我們?nèi)ヌ撟谧∫欢螘r間。等傷養(yǎng)好了再說?！?br>我跟蘇長風(fēng)對視一眼，點了頭。
留在鎮(zhèn)上已經(jīng)不安全了。
步輦抬起來，緩緩離開小鎮(zhèn)。
我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住了十幾年的地方，越來越遠，被夜色一點點吞掉。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太虛宗在碧落天的最高處，云霧之上。
修仙界第一宗門。
我和蘇長風(fēng)被安排在外門一座偏院，清幽安靜，靈氣濃到呼吸都像在喝甘泉。
比我們那破屋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我的傷不算重，抹了藥，三五日就差不多了。
蘇長風(fēng)傷得重些，但太虛宗的丹藥管用，也在快速恢復(fù)。
這天，我在院里翻曬藥材，沈映寒來了。
“蘇姑娘，傷好些了？”
“好多了，謝沈師兄?！?br>沈映寒遞過來一只**。
“這是新的客卿令，上面讓我給你。上次那塊碎了，是我們失職?！?br>我打開**。
里面是一枚白玉令牌，跟之前那塊一模一樣。
“謝前輩他……現(xiàn)在怎樣？”
沈映寒嘆了口氣。
“師叔祖的元神損傷比我們估計的還嚴(yán)重。用了不少靈藥，但記憶恢復(fù)極慢。他現(xiàn)在誰也不認(rèn)得，整天在霜天峰待著，****，誰也不讓靠近?！?br>霜天峰。謝無塵的洞府所在，太虛宗第一禁地。
“我能去看看他嗎？”
沈映寒猶豫了一會兒。
“按理不行。但師叔祖在你身上留了靈印，你應(yīng)該能上去。只是——”
他頓了頓。
“師叔祖現(xiàn)在性情跟從前完全不同。暴戾無常，誰靠近他都被傷了。你最好別去。”
暴戾無常。
我想起小銀縮在我懷里，用小爪子扒拉我手指的樣子。
對不上。
“我就遠遠看一眼?！?br>沈映寒看了我半晌。
“行。我?guī)闵先?。但說好了，只遠遠看，不要靠近。師叔祖現(xiàn)在……很危險?！?br>霜天峰在太虛宗最深處。
那座山像一把倒插的利劍，直刺蒼穹，山頂終年覆雪，寒氣森森。
我們乘靈舟上去，越高越冷，風(fēng)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里鉆。
靈舟在半山腰停下。
“師叔祖在峰頂。你自己上去吧?！?br>沈映寒說。
“記住，別靠近?？赐昃拖聛恚以谶@等你?！?br>我裹緊了衣服，一步步踩著石階往上走。
石階上全是雪，深一腳淺一腳。
越往上風(fēng)越大，雪越厚，腿像灌了鉛。
走到山頂?shù)臅r候，我的手腳已經(jīng)沒有知覺了。
山頂是一片平臺。
正中央是一座冰晶筑成的宮殿，日光打上去，折出滿天碎光。
宮殿前的空地上，坐著一個人。
白衣。白發(fā)。背對著我。
坐在懸崖邊。面朝云海。一動不動。
是謝無塵。
但他不是小銀了。
他恢復(fù)了人形。身量極高，肩寬背闊，一頭白發(fā)如霜如雪，在風(fēng)里翻飛。
隔著幾十丈，我就能感到他身上逼人的寒意。
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站在石階盡頭，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么，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那張臉。
極好看。
眉骨高，鼻梁挺，唇色極淡，像玉像冰。
但他的眼睛變了。
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種純粹的銀白色。
冷。
空。
什么情緒都沒有。
他看著我，那雙銀白色的眼睛像兩面冰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