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們分房睡吧。”
婆婆放下筷子，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晚的菜咸了。
飯桌上安靜了兩秒。我看向陸征，他正低頭扒飯，筷子頓了一下，沒抬頭。
“征征工作忙，你晚上翻來覆去的，影響他休息?！逼牌爬^續(xù)說，“次臥收拾一下，挺好的?！?br>我等著陸征說話。
一秒，兩秒，三秒。
他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嚼，說：“媽說得有道理?！?br>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三年了，我應(yīng)該習(xí)慣的。
“好?！蔽艺f。
婆婆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給陸征夾了塊排骨。
我低下頭，把碗里的飯一口一口咽下去。
1.
那天晚上，我搬進(jìn)了次臥。
床是新?lián)Q的，婆婆說主臥那張?zhí)?，征征腰不好。我沒說什么，把自己的枕頭和被子抱過來，鋪好，躺下。
天花板是白色的，和主臥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這里只有我一個人。
手機(jī)震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林彥發(fā)來的消息：“念念，考慮得怎么樣了？我們團(tuán)隊真的缺你?！?br>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退出對話，沒回。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做早飯。婆婆坐在客廳看電視，陸征在洗漱。隔壁鄰居王姐來串門，站在門口就夸：“喲，念念真勤快，一大早就忙活?！?br>婆婆笑著接話：“我們家念念就是命好，嫁了征征，不用上班，天天在家待著?！?br>王姐看了我一眼，我低頭翻著鍋里的雞蛋，沒接話。
陸征從衛(wèi)生間出來，拿起包就要走。
“早飯不吃了？”我問。
“公司有事，先走了?！彼^也不回。
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響。婆婆還在跟王姐聊天，說征征工作多忙，說我在家多清閑。
我把雞蛋盛出來，放在桌上，一個人坐下來吃。
結(jié)婚三年，我聽過太多次這樣的話。
“念念不上班，在家多好。”
“念念命好，什么都不用操心?！?br>“念念就是享福的命?！?br>沒人問過我，我想不想上班。
也沒人知道，我辭職那天，是婆婆說的：“家里沒人管，你總不能讓征征天天點(diǎn)外賣吧？”
陸征當(dāng)時就坐在旁邊，點(diǎn)了點(diǎn)頭：“媽說得對，你在家也能接點(diǎn)活，不耽誤。”
我那時候剛升職，手里有三個項目在跑。
但我還是辭了。
因為他說“媽說得對”。
我以為，那是他在意我，在意這個家。
現(xiàn)在想想，他只是在意**說得對。
晚上八點(diǎn)，我準(zhǔn)備好了晚餐。
兩個菜，一個湯，還有陸征愛吃的糖醋排骨。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三周年。
蠟燭擺在桌上，燭光搖曳。
我給他發(fā)消息：“今晚早點(diǎn)回來?！?br>他回：“公司有應(yīng)酬，不用等我?！?br>我看著那行字，又打了一行：“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紀(jì)念日?！?br>手指懸在發(fā)送鍵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刪掉了那行字。
九點(diǎn)，十點(diǎn)，十一點(diǎn)。
菜涼了，蠟燭燃盡了，他還沒回來。
十二點(diǎn)，門鎖響了。他進(jìn)門的時候身上有酒氣，領(lǐng)帶松垮，看起來很累。
“還沒睡？”他問。
“嗯?！蔽艺酒饋恚耙灰渣c(diǎn)東西？”
他看了眼桌上的飯菜，皺眉：“這么晚了還做這么多？我吃過了?！?br>我點(diǎn)點(diǎn)頭，開始收拾碗筷。
他路過我身邊，停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做這么多菜。”
我端著盤子的手頓住。
三年了。三次結(jié)婚紀(jì)念日。他一次都沒記住。
“沒什么?！蔽艺f，“就是想做?！?br>他“哦”了一聲，走進(jìn)主臥，關(guān)上了門。
我站在餐桌前，看著那盞滅掉的蠟燭，笑了一下。
是我自己想多了。
2.
婆婆開始管錢。
“念念，你的工資卡給我吧?！?br>那天吃完午飯，她端著茶杯坐在沙發(fā)上，像是隨口一提。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上班，錢放你那兒也是放著?！逼牌耪f，“我?guī)湍銈児苤?，以后買房換車，都是大錢?！?br>我看向陸征。他正在看手機(jī)，頭也不抬：“媽說得有道理?！?br>又是這句話。
我的手攥緊了茶杯。
“我自己的錢，我自己留著?！蔽艺f。
客廳安靜了一瞬。
婆婆愣住了，陸征也抬起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些許詫異。
“你這孩子，說什么呢?！逼牌拍樕兞耍拔矣植皇且愕腻X，是幫你們存著?！?br>“不用?！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