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供銷社打醬油時，撞見一直哭窮的家公掏出兩塊錢給一個女娃買大白兔奶糖。
我心里嘲諷，這老頭子對自家孫女摳搜，對別人的種倒是大方。
那女娃轉(zhuǎn)過臉來，越看越像我那個下鄉(xiāng)插隊(duì)被我返城帶回來的知青丈夫。
回家吃晚飯時，我當(dāng)著全家的面把這事兒當(dāng)笑料抖落了出來。
丈夫扒了口飯，笑著捏我的臉：“你這就吃醋了？改天我買十包大白兔給你?！?br>公婆也在旁邊跟著打哈哈。
直到大掃除，我在丈夫打著石膏的舊木箱底，翻出了一張匯款單。
匯款地址是隔壁大隊(duì)，收款人的名字，竟是我那被洪水沖走死無全尸的好閨蜜。
1
匯款單的紙張泛黃，邊緣已經(jīng)磨損。
上面的字跡卻清晰得刺眼。
收款人：蘇晴。
日期是三年前，她死后半年。
金額，五十塊。
在那個工人月工資普遍只有三十幾塊的年代，五十塊，是一筆巨款。
我的手抖得厲害，那張薄薄的紙，重若千斤。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
蘇晴，我最好的閨蜜。
我們一起下鄉(xiāng)，一起吃苦，我甚至把返城的機(jī)會先讓給了她。
可她沒等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吞噬了她的生命，連尸骨都未曾留下。
我為此大病一場，沈言抱著我，說會連著蘇晴的那份，一起對我好。
可現(xiàn)在，這張匯款單，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你在看什么？」
沈言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貫的溫柔。
我猛地將匯款單藏在身后，回過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沒什么，就是看看你以前的東西?！?br>他走過來，目光落在我緊攥的手上。
「拿出來?！?br>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慢慢張開手，將那張皺巴巴的匯款單遞給他。
他只掃了一眼，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一張廢紙而已，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他伸手想拿走。
我死死攥著，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
「沈言，你給我解釋清楚。」
「蘇晴不是已經(jīng)……」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動作親昵得讓我反胃。
「傻瓜，你想什么呢？」
「這是我寄給她父母的。她家里窮，二老身體又不好，我用她的名字寄，是怕他們不肯收?！?br>這個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
可我忘不了供銷社那個孩子的臉。
那張酷似沈言的臉。
「那隔壁大隊(duì)的那個孩子呢？」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那個長得很像你的男孩?！?br>沈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非?？?，快到我以為是錯覺。
「什么孩子？我不認(rèn)識?！?br>他矢口否認(rèn)。
「我今天親眼看見爸給他買大白兔奶糖，兩塊錢一包的！」
婆婆聞聲從廚房走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
「林晚，你又在鬧什么？」
「不就是爸看鄰居家孩子可憐，給買了包糖嗎？多大點(diǎn)事，值得你在這兒質(zhì)問沈言？」
「你現(xiàn)在是廠長家的千金，眼界怎么還這么窄？」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媽，那孩子長得跟沈言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胡說八道！」
婆婆把鍋鏟往桌上一拍，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我看你就是生了個女兒，心里不平衡，看誰家的男娃都眼紅！」
「我們沈家三代單傳，你生不出兒子，還不許我們對別人家的孫子好一點(diǎn)了？」
這番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我的心口。
我的女兒念念，才剛剛?cè)龤q。
他們從沒給過她好臉色。
沈言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
「好了，媽，你少說兩句。晚晚就是累了，胡思亂想。」
他轉(zhuǎn)向我，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晚晚，別鬧了，啊？鄰里鄉(xiāng)親的，聽見多不好?！?br>他想從我手里抽走那張匯款單。
我卻攥得更緊了。
那張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旦松開，我就會墜入他們聯(lián)手編織的謊言深淵。
沈言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
匯款單，被撕成了兩半。
2
沈言看著撕裂的匯款單，愣住了。
我看著他，也愣住了。
那張溫柔的假面，終于在他失控的力道下，裂開了一道縫。
「你……」
他似乎想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