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命運給你的每一張好牌，背面都刻著還款日期。
出事那天是個周三下午。
我剛從SPA館出來，拎著兩只愛馬仕的購物袋推開家門，空氣不對。
育兒嫂和阿姨縮在廚房門口，誰都不敢出聲。
周子軒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fā)上，弓著背，面前的茶幾上全是煙頭。
“子軒？”
他沒回頭。
“晚晴，全完了。”
“什么全完了？你說清楚?！?br>他轉過來，我退了半步。
幾個小時不見，他像換了張臉，眼白上全是血絲，皮膚灰得嚇人。
“對賭輸了。資金鏈斷了。資產全被凍結了?！?br>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公司，沒了?！?br>我腦子里嗡了一聲。
上個月我們還在酒店辦了公司三周年慶，他在臺上談戰(zhàn)略談愿景，底下幾百人鼓掌。
“投資方從頭到尾在做局?！彼吨约旱念^發(fā)，“怪我，太自以為是了?！?br>接下來的事像從懸崖上往下滾。
**傳票，銀行催款函，一摞接一摞。
別墅**封。
車被拖走。
我那些包、珠寶、手表，一件一件被周子軒拿去折價賣掉。
杯水車薪。
我們搬到了城北一個老小區(qū)的**樓里，三十來平，沒有電梯，六樓。墻上的涂料掉了一半，水管銹跡斑斑。
兩個孩子不到三歲，整天哭，不懂為什么玩具沒了、大房子沒了、阿姨也沒了。
那些“好姐妹”？
電話關機的關機，出國的出國，拉黑的拉黑。
沒有一個人接我的求助。
周子軒徹底廢了。
整天把自己關在屋里喝酒，白天喝，晚上喝，不吃飯，不說話，不出門。
我一個人扛著這個家。
去找工作，沒人要。
簡歷上寫不出一項像樣的技能。
家里最后一點現金見了底。
那天夜里念初發(fā)高燒，我抱著她跑了三家藥店，用口袋里最后四十塊錢買了退燒藥?；貋淼穆飞?，念安在背帶里餓得嚎，房東站在樓道口催下個月房租。
屋里傳來酒瓶碎掉的聲響。
我站在樓梯間，抱著滾燙的女兒，背著餓哭的兒子。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水泥臺階上，我咬著嘴唇，一聲都不敢出。
孩子不能沒有媽。
這個家不能散。
半夜，兩個孩子終于都睡著了。
我翻遍了所有行李，想找一件還能換錢的東西。
什么都沒有。
最后我拉開行李箱底部的夾層，這是從別墅里帶出來的，裝著孩子出生證、疫苗本之類的東西。
一個褪了色的布包從夾縫里掉出來。
是那只翡翠鐲子。
三年了。
我打開布包，灰撲撲的鐲子躺在里面，沒有任何變化。
拿起來，比我記憶里要沉。
姑媽說過的話忽然鉆進腦子里——“正經翡翠，老東西了”。
翡翠多少還值點錢吧？
就算賣不了多少，至少夠交一個月房租，夠買兩罐奶粉。
這是最后一根稻草。
02
第二天一早，我***孩子托給隔壁李嬸，揣著那個布包出了門。
古玩店開在老城區(qū)一條背街上，鋪面不大，門頭上掛著四個掉漆的字——“德信齋”。
我推開門。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花白頭發(fā)，戴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手里捏著一把紫砂壺正在擦。
他抬眼掃了我一下。
“賣東西？”
我點頭，把布包放上柜臺。
他沒急著打開，先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舊衛(wèi)衣，帆布鞋，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臉上的黑眼圈蓋都蓋不住。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幾秒，然后才伸手打開布包。
那只灰暗的鐲子露了出來。
“想當多少？”
“您先看看能值多少，我聽您的。”
他拿起鐲子在手里掂了掂，擰開臺燈，把燈光調亮。
然后他從柜臺下面摸出一只強光手電筒，打開，光柱抵在鐲子表面，慢慢移動。
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面讀出點什么。
一秒。五秒。十秒。
他關掉手電，又拿起放大鏡湊上去。
看了很久。
特別久。
久到柜臺上那座銅制的老座鐘走了好幾圈。
我站不住了。
“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他沒理我。
他把鐲子翻了個面，用指腹一遍一遍摸著上面那些我一直以為粗糙不堪的刻紋。
然后他閉上眼，食指和拇指夾著鐲壁慢慢捻，像在聽什么只有他能聽見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