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的女人
凌晨兩點十七分，我扛著鐵鍬站在亂葬崗上，面前是一座被野狗刨開的荒墳。
手機屏幕的光照進去，棺材板裂了一條縫，里面伸出一只手。
白的，細的，跟羊脂玉似的。
我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一下。
涼的，但不是死人的那種涼，更像是冰箱里拿出來的果凍。
那只手突然反扣住我的手腕。
“挖我出來?！?br>聲音從棺材縫里飄出來，嬌滴滴的，像隔壁村王寡婦家養(yǎng)的畫眉鳥。
我腿肚子轉筋，想跑，但那只手力氣大得離譜，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扣著我。手腕骨咔咔響，疼得我眼淚直掉。
“我說大姐，您是哪路神仙？我就是個窮挖墳的，您別找我啊?！蔽?guī)е耷徽f。
棺材板從里面炸開了。
碎木屑糊了我一臉。
一個女人坐了起來，穿著大紅嫁衣，頭發(fā)黑得像潑墨，臉白得像瓷器，嘴唇紅得跟剛喝過血似的。她抬起眼皮看我，眼珠子是琥珀色的，在月光底下發(fā)亮。
“你把我吵醒了?！彼f。
我：“……是狗刨的！”
她歪頭看了看旁邊蹲著的那條黃狗，黃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那就是狗把我吵醒了，但你摸了我的手。”她盯著我，“摸了我的手，就得對我負責?！?br>我當場就想把這只手剁了。
我叫林北，今年二十四，職業(yè)是夜間墓地維護員，說白了就是替那些沒后人的老墳拔草填土。這活兒白天沒人干，晚上干才能躲開村里人的閑話。一個月三千塊，夠我活著。
但我萬萬沒想到，今晚這一趟會賠上我的后半輩子。
“姑娘，您是不是搞錯了？我林北祖上十八代都是貧農，沒錢沒房沒車，三無不占，您找別人行不行？”
她從棺材里站起來，嫁衣上連灰都沒沾，赤著腳踩在墳土上，腳趾頭像珍珠似的圓潤白凈。她一步步走向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臟上。
“我叫殷素。”她說，“我在這地下躺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一個摸我手的人?！?br>我：“……您這句話說的，跟**似的?！?br>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嘴里沒有獠牙，舌頭上卻有一個金色的符文，一閃一閃的，像是活物。
“你身上有龍氣?！彼鋈粶惤?，鼻尖幾乎貼上了我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你不會以為自己真是個普通的挖墳工吧？”
我一愣。
龍氣？
她退開半步，上下打量我，表情從玩味變成認真，又從認真變成疑惑，最后定格在一種微妙的……同情上。
“原來如此?！彼吐曊f，“你自己還不知道?！?br>“知道什么？”
她沒回答，而是伸手在我額頭上點了一下。
冰涼的觸感從眉心炸開，像有人在我腦子里放了一串鞭炮。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樣，墳地還是那個墳地，月光還是那個月光，但空氣中多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霧，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螢火蟲在飛舞。
然后我看到那些光霧正在向我涌來，鉆進我的皮膚，匯入我的血管。
“這是？”我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指尖在發(fā)光。
“天地靈氣?！币笏卣f，“普通人感受不到，但你不一樣。你是天地間最后一個先天龍體，靈氣會自動向你匯聚。三百年前我算出你會出現在這座墳前，所以提前躺進來等你?！?br>“你等了我三百年？”
“對?！?br>“就為了摸我的手？”
“就為了嫁給你。”
我沉默了。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連彩禮都拿不出來。
“你嫁給我圖什么？”我問。
殷素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轉，像是深潭里的星輝。
“圖你的命?！彼f。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樹林里撲出來，速度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殷素猛地抬手，一道紅色綢緞從她袖中飛出，將黑影纏了個結實。
黑影落地，是一個渾身長滿黑毛的東西，四肢著地，頭像個猴子，嘴里的牙齒層層疊疊，像鯊魚一樣。它被紅綢勒得咔咔作響，卻還在拼命掙扎，黑血從嘴角流出來，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尸魈。”殷素平靜地說，“這東西專吃龍體之人的神魂。你以為三百年來只有我在等你？”
她轉頭看我，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