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蹭。
然后我抬起頭。
看到墻上掛著的日歷。
紅色數(shù)字，黑色數(shù)字交替排列。今天畫了個圈。
十一月十四號。
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十一月十七號。
三天后。
三天后，方崇德派人在我爸的車里塞了一包東西。三天后，**破門而入，把我爸從這間廚房里銬走。三天后，我媽站在門口，看著**開走，一句話沒說。
再然后，她收拾了一個行李箱，走了。
留我一個人。
五歲。
什么都不懂的五歲。
我記得自己追出去，拖鞋跑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腳追出了巷口。她走得很快，沒回頭，拖箱子的轱轆在水泥地上咕嚕咕嚕響。
我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沒人來。
這一次，這些事——一件都不會再發(fā)生。
我在心里把這句話重復了三遍。
一件都不會。
二、第一天·黃昏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哭沒有用。上輩子的窮途末路已經(jīng)告訴我了，哭沒有任何用。
我得想清楚。
五歲的身體，成年人的腦子。我有三天時間。
三天，夠不夠？
必須夠。
我窩在客廳的舊沙發(fā)上，把上輩子知道的所有事情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我爸叫沈錚，服役十一年，參加過邊境行動，立過二等功，退伍后回了老家，在建材市場跑業(yè)務，每個月賺四五千塊，養(yǎng)活一家三口。
他得罪的人叫方崇德。
方崇德是本地最大的建材商，手底下有四家建材城，和區(qū)里好幾個領導喝過酒。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方崇德的工地上出了事故，死了兩個工人。我爸正好在那片工地送貨，親眼看到了。施工方想壓下來，私了。我爸不干，他報了警。
報警電話打出去的那一刻，方崇德就盯上了他。
上輩子我太小，很多事是后來零零碎碎聽別人說的。我不確定每個細節(jié)都對，但有幾件事我記得死死的。
第一，方崇德的人在十一月十七號凌晨，把***塞進了我爸停在巷口的面包車后座底下。
第二，當天早上六點，**上門**，搜到了東西。
第三，我爸被帶走之后，方崇德親自來了一趟，站在我家門口，抽著雪茄，對我媽說了一段話。
那段話我聽不太清，但我記得他走之后，我媽坐在地上發(fā)抖，把臉埋在膝蓋里哭了很久。
第二天，她就走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個小指頭。
我能做什么？
我不能去打方崇德。我不能去找**——一個五歲小孩說"有人要害我爸"，不會有人當回事。
但是我知道一個人。
霍遠山。
我爸的部隊戰(zhàn)友。當年一起扛過槍，一起挨過**。退伍之后聯(lián)系不多，但每年過年，霍遠山都會打一個電話來。
上輩子，我爸含冤入獄三年之后被**。
**的原因就是霍遠山。
霍遠山用了三年時間，從零開始調查，翻遍了方崇德的底，把證據(jù)一份份送到了該去的地方。
三年。
他花了三年才做到的事。
如果他三天前就知道呢？
如果他提前知道方崇德要動手呢？
我翻身從沙發(fā)上跳下去。
我得找到霍遠山的電話號碼。
我爸有一個鐵皮盒子，軍綠色的，鎖在衣柜最上面那一層。里面裝著他的軍功章、退伍證、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電話本。
那個電話本我見過。
上輩子流浪的時候，我在廢品站翻到過一本發(fā)黃的電話本，和我爸那本一模一樣的格式——小小的，硬殼封面，里面一頁一頁全是手寫的號碼。那一瞬間我崩潰了，蹲在廢品堆里嚎了半天。
現(xiàn)在不是嚎的時候。
我要夠到衣柜最上面那層。
我搬了凳子，踩上去，還是夠不著。
又搬了一把椅子摞在凳子上面，晃晃悠悠爬上去，膝蓋磕在椅背上，疼得我咬牙。
手指碰到了柜頂?shù)幕摇?br>再往里一點。
碰到了鐵皮。冰涼的，有棱角。
我把鐵皮盒子拽出來。太重了，脫手，盒子砸在地上，蓋**開。
里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軍功章，銅色的，墜了紅綢帶。退伍證，暗紅色封皮。一張折疊過很多次的合影——十幾個穿迷彩的年輕人站成兩排，笑得滿臉泥灰。
還有那個電話本。
我蹲下來翻開。
字跡是我爸寫的。他的字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