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錢和四個包子------------------------------------------，熱得能把人蒸熟。，看著手里僅剩的兩個鋼镚，一塊錢。，老頭給了兩千塊。火車票花了兩百多，到龍城的時候還剩一千七。然后錢包就沒了。?；疖囌境稣究冢藬D人，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片子撞了他一下，說了聲對不起就鉆人堆里了。他當(dāng)時還想著這小姑娘挺有禮貌，等到想買瓶水喝的時候，一摸口袋，空了。連褲子口袋都被劃了一道口子，齊整得很，跟刀片切的似的。，曬著太陽，把這事兒從頭到尾琢磨了一遍，最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那小丫頭是個高手。不是武道高手，是偷東西的高手。他一個在昆侖山里跟狼群搏斗過的人，被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偷了個底朝天，這事兒要是讓老頭知道了，能笑掉僅剩的那幾顆大牙。。。不是普通的餓，是整整兩天沒吃東西的那種餓。第一天他還能撐，在公園長椅上睡了一宿，早上起來喝了點自來水，心想車到山前必有路。第二天腿就開始發(fā)軟了，胃像被人攥在手里擰，一陣一陣地抽著疼。。一塊錢能買什么。兩個饅頭，或者一個包子，或者一瓶水。他猶豫了三秒鐘，站起來走向廣場邊上那家包子鋪。，胖乎乎的，圍裙上沾著油漬，正在掀蒸籠。白騰騰的熱氣涌出來，帶著豬肉大蔥的香味，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進江炎的鼻子里。他的胃發(fā)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哀鳴。老板娘聽見了，抬頭看了他一眼。。“大姐?！彼涯且粔K錢遞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虛弱，“一個包子。”，又看了看他的臉。這小伙子瘦倒是不瘦，就是臉色不太好，嘴唇發(fā)干，眼睛底下兩團青黑。穿著一件灰短袖，領(lǐng)口磨得起了毛邊，腳上一雙解放鞋，背上的帆布包癟癟的，一看就什么都沒有?！白伞！崩习迥锝舆^那一塊錢，轉(zhuǎn)身拿了個盤子，夾了兩個包子放上去，又從旁邊的鍋里舀了一碗綠豆湯，一塊兒端過來放在他面前。：“大姐，我只有一塊錢。知道。”老板娘拿圍裙擦著手，“一塊錢也是錢。吃吧，不夠還有?！?br>江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后只說了兩個字：“謝謝?！?br>他吃第一個包子的時候還注意著吃相，小口小口地咬。第二個包子就直接三口吞下去了，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綠豆湯是冰過的，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他兩天來的焦躁澆滅了一半。老板娘靠在案板邊上看著他吃，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她在火車站賣了十二年包子，什么人沒見過。這小伙子一看就不是要飯的，是遇到事兒了。
“來龍城找工作？”她問。
江炎咽下最后一口綠豆湯，點了點頭。
“有親戚沒有？”
“沒有。”
“有地方??？”
江炎沉默了一下：“暫時沒有。”
老板娘嘆了口氣，又從蒸籠里夾了兩個包子放他盤子里：“吃完再說?！?br>江炎沒客氣。四個包子下肚，一碗綠豆湯見底，他感覺自己活過來了。這種感覺很奇妙，從瀕死到復(fù)活，中間只隔了四個包子。
“大姐?！彼畔驴曜樱苷J真地看著老板娘，“這頓飯我記下了。等我有錢了，十倍還你?！?br>老板娘樂了，擺擺手說不用，又問了一句讓他哭笑不得的話：“要不你在我這兒干幾天？管吃管住，一天八十?！?br>江炎差點就答應(yīng)了。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修長、干凈、骨節(jié)分明，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老頭說過，這是一雙拿針的手，不是端包子的手。
“大姐，好意心領(lǐng)了。”他站起來，把盤子端到水槽邊上洗干凈放好，“我有別的活兒要干。”
老板娘也不勉強，從圍裙兜里掏出一張二十塊的鈔票塞給他：“拿著，算大姐借你的?！?br>江炎沒推辭。他把二十塊錢疊好放進口袋，認認真真地給老板娘鞠了一躬。
從包子鋪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廣場上的人多了起來，下班的、趕火車的、接人的，來來往往，誰也不看誰。江炎站在廣場中央，仰頭看了看天。龍城的天空跟昆侖山不一樣。昆侖山的天藍得像洗過，云白得能擰出水來。這里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紗。
但他得在這里活下去。
二十塊錢，能撐幾天。三天。三天之內(nèi)，他必須找到一個能掙錢的路子。
江炎把帆布包的帶子往上提了提，邁步往廣場外面走。剛走了不到五十米，就看見前面圍了一堆人，里三層外三層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熱鬧。他本來想繞過去，耳朵里卻飄進來一句話。
“這老頭兒不行了，誰打個120啊？”
江炎的腳步停住了。他轉(zhuǎn)過身，往人群里擠了進去。
人群中央的地上，躺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臉色發(fā)紫，嘴唇烏黑，一只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的手指蜷曲著，像是想抓住什么東西。旁邊蹲著一個穿襯衫的中年男人，急得滿頭大汗，一邊掐老頭的人中一邊喊“爸你醒醒”。
沒用。人中掐得都快出血了，老頭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的說放平了，有的說別動等救護車，有的說誰有水。中年男人手都在抖，掏出手**120，電話通了，說救護車過來至少還要十分鐘。
江炎蹲了下去。
“讓一下?！彼穆曇舨淮?，但那個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你是醫(yī)生？”
“學(xué)過。”
江炎沒多說，伸手搭上了老頭的手腕。脈象紊亂，時斷時續(xù)。心脈瘀堵，氣血逆行。急性心梗，而且是那種最兇險的，大面積心肌缺血。別說等十分鐘，五分鐘都懸。
江炎把老頭的襯衫扣子解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老頭的胸口上連點了三下。天池，膻中，巨闕。三個穴位，點得又快又準(zhǔn)。
中年男人急了：“你干什么”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老頭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了過來。從紫黑色變成了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了正常的蒼白。胸口開始有了起伏，呼吸從無到有，從淺到深。
江炎的手指沒有停。他移到老頭的左手，拇指按在內(nèi)關(guān)穴上，緩緩發(fā)力，順時針揉了三圈，又逆時針揉了三圈。
老頭的眼皮動了動，發(fā)出一聲微弱的**。
圍觀的人炸了鍋。
“活了活了！這小伙子神了啊！**，剛才那臉色都快成茄子了！”
中年男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一把抓住江炎的手：“謝謝！謝謝你！你是我爸的救命恩人”
江炎把手抽回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救護車來了之后，送醫(yī)院做個全面檢查。他心臟上還有一根血管堵著，這次是暫時通了，但根子沒除掉。”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掏出名片雙手遞過來：“我叫***，在龍城做點小生意。小兄弟你怎么稱呼？留個電話，我一定重重謝你！”
江炎接過名片看了看。龍城建國商貿(mào)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他把名片揣進口袋，笑了笑：“沒電話?！?br>***又愣住了。這年頭還有沒電話的人？
“那你住哪兒？我晚上去找你”
“也沒住的地方。”
***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一個沒電話沒住處的年輕人，穿得跟民工似的，出手三分鐘就把一個心梗老頭從鬼門關(guān)拽了回來。這是什么路數(shù)？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江炎看了一眼地上的老頭，臉色已經(jīng)完全緩過來了，呼吸平穩(wěn)，脈搏雖然還弱，但已經(jīng)沒有了生命危險。他轉(zhuǎn)身擠出人群。***在后面喊了好幾聲“小兄弟”，他都沒回頭。不是不想留，是留了也沒用。他連手機都沒有。
江炎走出一段距離，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張名片，又看了看口袋里剩下的那二十塊錢。然后他笑了。
來龍城第一天，身無分文。來龍城第二天，四個包子加一碗綠豆湯，欠了老板娘二十塊。來龍城第三天。
他抬起頭，看向龍城的街道。暮色四合，路燈次第亮起來，整座城市像一塊正在通電的電路板，從近處往遠處一片一片地亮過去。遠處最高的那棟寫字樓上，四個大字被燈光打亮。
蘇氏集團。
江炎看著那四個字，瞇了瞇眼。老頭說龍城有他的因果。那就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