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晴看著門口那位錦衣公子，腦子里快速檢索原身的記憶。

江云崢。

這個名字確實存在。

三年前，原身的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和**老**定下的娃娃親。那時候**還只是個普通商賈，**也還沒沒落到這步田地。兩家門當戶對，又是老交情，便隨口定下了這門親事。

后來原身母親病故，**嫡母當家，原身成了沒人管的小庶女。**那邊，據(jù)說生意越做越大，已經(jīng)躋身京城富商之列。

這門親事，自然就沒人提了。

原身偶爾想起，也只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場。

李樂晴沒想到，現(xiàn)在會有人來提。

“樂晴妹妹？”江云崢見她發(fā)呆，又喚了一聲，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你……不記得我了？”

李樂晴收回思緒，看著他。

長得確實不錯，眉眼溫潤，氣質(zhì)干凈，一看就是養(yǎng)尊處優(yōu)長大的公子哥。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溫柔，像是隨時準備包容你的所有任性。

要是原身本人，這會兒大概已經(jīng)紅了臉。

但李樂晴不是原身。

她是見過世面的。

這種眼神，她在太多人臉上見過——那些想用最小的成本獲取最大利益的人，都是這副表情。

“記得?！彼_口，語氣平淡，“***有事？”

江云崢似乎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yīng)。

他走上前兩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樂晴妹妹，這幾年……你受苦了。”

李樂晴沒說話。

江云崢繼續(xù)道：“我聽說你落水的事，心里著急，便趕緊過來看看。這些年我一直想來找你，只是家中事務(wù)繁雜，實在脫不開身……”

他說著，目光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從洗得發(fā)白的衣裙，到桌上那兩個冷饅頭，最后落在她臉上。

“沒想到，你竟然過成這樣?！?br>
語氣里帶著心疼，心疼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惜。

李樂晴看著他表演。

這演技，放在現(xiàn)代，至少能拿個最佳男配角提名。

“***，”她打斷他，“有話直說?！?br>
江云崢又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這個記憶里怯懦害羞的小姑娘，會變得這么……直接。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樂晴妹妹，我今天是來提親的?！?br>
翠兒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李樂晴面不改色。

“提親？”

“是?！苯茘橖c頭，“三年前定下的婚事，我一直記在心里。只是家中長輩說，要等我立業(yè)之后再成家。如今我在**的生意上也算站穩(wěn)了腳跟，便想著……”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來接你。”

翠兒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問：“**現(xiàn)在的生意，做得挺大？”

江云崢一怔，繼而露出一點矜持的笑意。

“托祖上福蔭，還算過得去。京城的綢緞莊、錢莊、糧鋪，都有**的份子?！?br>
“那***的婚事，”李樂晴繼續(xù)問，“府上長輩怎么說？”

江云崢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fù)自然。

“長輩自然也是同意的。”他說，“畢竟當年是老**親自定的親，不好反悔?！?br>
李樂晴點點頭。

她明白了。

“不好反悔”，意思就是本來想反悔，但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又不想反悔了。

她想了想，又問：“***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江云崢的笑容徹底僵住。

“樂晴妹妹這話……”

“比如，”李樂晴看著他，目光平靜，“生意上遇到了難處，需要一個助力？”

江云崢的臉色變了。

李樂晴繼續(xù)道：“或者，得罪了什么人，需要找個靠山？”

江云崢的臉色更難看了。

“又或者，”李樂晴歪了歪頭，“有人給你指了條路，讓你來**提親，娶一個不得寵的小庶女？”

江云崢后退一步，臉上的溫潤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的狼狽。

“你……你怎么……”

李樂晴沒理他，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看了這么久，”她說，“不出來嗎？”

翠兒愣住了。

江云崢愣住了。

窗外靜了一息。

然后，一個聲音響起。

“青鸞姑娘果然敏銳。”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月白長袍，眉眼溫潤，唇邊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北辰夜。

江云崢的臉色徹底白了。

“宸……宸王殿下？”

北辰夜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李樂晴面前，低頭看著她。

“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屋頂上的瓦片響了一下?！崩顦非缯f，“你那個暗衛(wèi)，腳底下功夫不到家。”

北辰夜挑了挑眉，轉(zhuǎn)頭看向屋頂?shù)姆较颉?br>
“聽見了？”

屋頂上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屬下知錯?！?br>
北辰夜收回目光，看著李樂晴，笑了。

“回頭我讓他加練。”

李樂晴點頭：“應(yīng)該的。”

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話，完全把江云崢當成了空氣。

江云崢站在那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終于明白過來。

這個他以為可以輕易拿捏的小庶女，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而她背后站著的這個人——

宸王。

京城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王、王爺……”他開口，聲音都在抖，“草民不知王爺在此，草民這就告退……”

“別急?！?br>
北辰夜終于轉(zhuǎn)過頭看他。

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只螞蟻。

“你剛才說，要娶青鸞姑娘？”

江云崢額頭沁出冷汗。

“草民……草民只是……”

“只是什么？”

江云崢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北辰夜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步伐從容，但每走一步，江云崢的臉色就白一分。

“三年前定下的親事，”北辰夜說，“三年不聞不問。如今忽然跑來提親，說是‘記在心里’？”

他笑了笑，笑容溫和，但江云崢只覺得后背發(fā)涼。

“本王倒是好奇，”北辰夜繼續(xù)道，“是誰讓你來的？”

江云崢的嘴唇在抖。

“沒、沒有人……”

“沒有人？”北辰夜微微偏頭，“那你自己想起來的？”

“是、是……”

北辰夜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彼f，“那本王就當你自己想起來的?！?br>
他轉(zhuǎn)身，走回李樂晴身邊。

“青鸞姑娘，”他說，“這人是你未婚夫？”

李樂晴想了想：“名義上算?！?br>
“那你打算怎么辦？”

李樂晴看向江云崢。

江云崢對上她的目光，心里一緊。

這目光……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他發(fā)毛。

“***，”李樂晴開口，“你說你是來提親的，那聘禮帶了嗎？”

江云崢一愣。

“聘、聘禮？”

“對啊?！崩顦非琰c頭，“提親不帶聘禮，你空手套白狼？”

江云崢的臉漲紅了。

“我……我今日只是先來看看，聘禮隨后……”

“隨后？”李樂晴打斷他，“那你看看，看完了嗎？”

江云崢張了張嘴。

“看完了就走吧。”李樂晴擺擺手，“等帶了聘禮再來?！?br>
江云崢愣住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這么結(jié)束。

他下意識看向北辰夜。

北辰夜站在李樂晴身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沒有阻止的意思。

江云崢咬了咬牙，躬身行禮。

“草民告退?！?br>
他轉(zhuǎn)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

房間里安靜下來。

翠兒還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樂晴看了她一眼。

“翠兒，去泡壺茶?！?br>
翠兒回過神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應(yīng)了一聲，快步退出去。

門關(guān)上。

房間里只剩下李樂晴和北辰夜。

“坐。”李樂晴指了指凳子。

北辰夜看了一眼那張破舊的凳子，沒坐。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這院子，”他說，“比我想的還破?！?br>
李樂晴沒理他。

“你那個暗衛(wèi)，”她說，“叫什么？”

“夜七?！?br>
“夜七，腳底下功夫不行?！?br>
“我知道?！北背揭够仡^看她，“所以讓他加練。”

李樂晴點點頭，不再說話。

北辰夜看著她，忽然問：“你就不好奇，江云崢為什么來？”

李樂晴抬眼看他。

“你知道？”

“知道?！?br>
“那你來說?！?br>
北辰夜笑了。

他走回來，在凳子上坐下——那破舊的凳子在他身下咯吱響了一聲，但這位王爺面不改色。

“**最近遇到點麻煩?！彼f，“生意上的。有人在搞他們?！?br>
“誰？”

“不知道?！北背揭拐f，“但搞他們的人，路子很野，手眼通天。**扛不住了，想找個靠山?！?br>
李樂晴懂了。

“**的靠山是誰？”

北辰夜看著她，眼里帶著笑意。

“你說呢？”

李樂晴沉默了一息。

“有人讓他們來找我？”她說，“一個不得寵的小庶女，能給**當靠山？”

“如果是小庶女，當然不能。”北辰夜說，“但如果這個小庶女身后站著宸王，那就能了?！?br>
李樂晴看著他。

“你安排的？”

北辰夜搖頭。

“不是我。”他說，“但有人在替我做這件事?！?br>
李樂晴挑眉。

北辰夜解釋道：“我的人在查，是誰把消息透給**的?，F(xiàn)在只知道，有人想讓江云崢來提親，然后——”

他頓了頓，看著李樂晴。

“然后讓你成為**的人?！?br>
李樂晴明白了。

“這樣我就沒法給你干活了。”

“對。”北辰夜點頭，“一個已婚婦人，總不能天天往外跑，接**放火的買賣。”

李樂晴想了想。

“對方知道我的身份？”

“未必知道全部。”北辰夜說，“但至少知道，你對我有用?！?br>
李樂晴沉默了。

有人在暗中盯著她。

想把她從北辰夜身邊弄走。

這就有意思了。

“你怎么想？”北辰夜問。

李樂晴抬眼看他。

“什么怎么想？”

“江云崢。”北辰夜說，“你真打算讓他拿聘禮來？”

李樂晴沒回答，反問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幽深。

“我希望你——”

他頓住，似乎在斟酌措辭。

李樂晴等著。

“我希望你，”北辰夜說，“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樂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北辰夜站起身，低頭看著她，“你是我的人，不是我的工具。你想嫁人，我不攔著。你想**，我遞刀。你想留下，我歡迎。你想走——”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走也行，把年薪退回來。”

李樂晴：“……”

前面還挺感人的，后面這就原形畢露了。

“放心，”她說，“十萬兩，我不會退的。”

北辰夜笑了。

“那就好?！?br>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對了?！?br>
李樂晴抬頭。

北辰夜回過頭，看著她，眼里帶著一絲玩味。

“那個江云崢，”他說，“長得還挺好看。”

李樂晴：“……”

“你覺得呢？”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明白他在問什么。

這是……吃醋？

她想了想，認真回答：“沒你好看?！?br>
北辰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愉悅。

“這還差不多?！?br>
他推門出去，消失在院子里。

李樂晴坐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動的門，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男人，真是……

——

當天晚上，李樂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在想白天的事。

江云崢來提親，背后有人指使。

那個“有人”，想把她從北辰夜身邊弄走。

為什么？

因為她對北辰夜有用。

什么用？

**。

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是北辰夜的專屬殺手，想斬斷北辰夜的一只臂膀。

這個人會是誰？

周延的同黨？

北辰夜的其他政敵？

還是——

她忽然想起北辰夜說過的話。

“周延死了，還會有下一個周延。”

兵部侍郎只是一個棋子。

背后還有更大的棋手。

而她，陰差陽錯，被卷進了這盤棋里。

李樂晴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早知道就不接那一單了。

一萬兩，換一堆麻煩。

但轉(zhuǎn)念一想，一萬兩呢。

值了。

她閉上眼睛，決定不想了。

反正現(xiàn)在有年薪十萬兩，有靠山，有吃有喝。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誰想搞她，她就搞誰。

很簡單。

——

三天后。

李樂晴正在院子里練功——這具身體太弱，她每天都要抽時間訓(xùn)練，把力量和敏捷度一點點練回來——翠兒跑進來，臉色古怪。

“三小姐，那個……那個***又來了?！?br>
李樂晴收勢，接過帕子擦汗。

“帶聘禮了？”

翠兒的臉色更古怪了。

“帶、帶了。”

李樂晴挑眉。

還真帶了？

她走到前院，看見江云崢站在那里。

身后跟著十幾個人，抬著七八口箱子。

箱蓋打開，里面是綢緞、首飾、銀錠，滿滿當當。

江云崢看見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樂晴妹妹！”

李樂晴看著他，又看看那些箱子。

“***，這是？”

江云崢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

“樂晴妹妹，那天是我唐突了。”他說，“回去之后，我仔細想了你說的話。你說得對，提親不帶聘禮，是我不對?！?br>
他指著那些箱子。

“這是聘禮。綢緞一百匹，首飾十套，白銀一千兩。不算多，但是我的一點心意?！?br>
李樂晴看著那些東西，沒說話。

江云崢繼續(xù)道：“樂晴妹妹，我知道你現(xiàn)在可能不信我。但我真的是認真的。當年老**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我要娶的人。”

他說著，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這些年我沒來，是我的錯。但從今往后，我不會再讓你受苦了?！?br>
翠兒在旁邊聽得眼圈都紅了。

李樂晴卻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她說，“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江云崢的臉色僵了一瞬。

“沒、沒人教……”

“你上次來的時候，”李樂晴打斷他，“說話沒這么利索?！?br>
江云崢張了張嘴。

李樂晴繼續(xù)道：“還有這些聘禮。一千兩白銀，對**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你上次來的時候，連一百兩的銀票都舍不得帶。這次忽然大方起來，為什么？”

江云崢的臉色變了。

“樂晴妹妹，你……”

“讓我猜猜?！崩顦非缯f，“有人給你出了主意，讓你一定要娶到我。不管用什么辦法，不管花多少錢。事成之后，會給你更大的好處。”

江云崢后退一步，額頭上沁出冷汗。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嗎？”

江云崢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李府的三小姐嗎？”

李樂晴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江云崢被她看得發(fā)毛。

“樂晴妹妹，你到底……”

“我殺過人?！崩顦非缯f。

江云崢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開什么玩笑……”

“沒開玩笑?！崩顦非缤白吡艘徊剑白罱赖哪莻€周延，你知道吧？”

江云崢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

李樂晴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所以，你現(xiàn)在還想娶我嗎？”

江云崢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zhuǎn)身就跑。

連聘禮都不要了。

翠兒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三、三小姐……您剛才說的，是真的？”

李樂晴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翠兒咽了口唾沫。

她想起這段時間三小姐的變化，想起那些突然出現(xiàn)的銀子，想起王爺對三小姐的態(tài)度……

她不敢再想了。

李樂晴沒理她，走到那些箱子面前，隨手翻了翻。

綢緞，好的。

首飾，真的。

白銀，足色的。

她回頭看向院門外。

江云崢已經(jīng)跑得沒影了。

“翠兒。”

“奴、奴婢在?！?br>
“把這些箱子搬進去?！?br>
翠兒愣住了。

“??？”

“聘禮，”李樂晴說，“既然送了，就沒有拿回去的道理?！?br>
翠兒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默默開始搬箱子。

——

當天晚上，北辰夜又來了。

他站在那些箱子面前，看了一會兒，轉(zhuǎn)頭看向李樂晴。

“你把人家嚇跑了？”

“嗯?！?br>
“然后收了聘禮？”

“嗯?！?br>
北辰夜笑了。

“有點意思?！彼f，“現(xiàn)在江云崢回去，怎么交代？”

李樂晴想了想。

“那是他的事?！?br>
北辰夜看著她，眼里帶著笑意。

“你這樣，”他說，“以后沒人敢娶你了?！?br>
李樂晴抬眼看他。

“你不是說，我想嫁人就嫁人，想**就**？”

北辰夜一愣。

“我是說過……”

“那不就結(jié)了。”李樂晴說，“沒人敢娶，我就不嫁。反正你有年薪?！?br>
北辰夜被她噎住。

半晌，他笑了，笑得很無奈。

“行?！彼f，“你贏了?！?br>
他轉(zhuǎn)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對了。”

李樂晴抬頭。

北辰夜沒有回頭。

“那個江云崢，”他說，“他背后的人，我查到了?！?br>
李樂晴挑眉。

“誰？”

北辰夜回過頭，看著她，目光幽深。

“一個你認識的人?！?br>
李樂晴愣了一下。

她認識的人？

她穿越過來才一個月，認識的人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

翠兒、周老三、北辰夜、還有……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李婉茹？”

北辰夜點頭。

“是她?！?br>
李樂晴沉默了。

李婉茹。

李府的嫡次女，原身的“好二姐”。

她居然……

“她怎么認識江云崢？”李樂晴問。

“不認識?！北背揭拐f，“但她認識**的人。準確說，她認識江云崢的妹妹。”

李樂晴懂了。

閨中密友。

姐妹情深。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北辰夜看著她，眼里帶著一絲玩味。

“你真不知道？”

李樂晴想了想，搖頭。

她確實不知道。

她和李婉茹的交集，就是那天的幾句對話，和一潑茶水。

難道就因為那幾句話，李婉茹就要搞她？

北辰夜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不止是你?！?br>
“什么意思？”

“李婉茹的目標，不是你?！北背揭拐f，“是我?！?br>
李樂晴挑眉。

北辰夜繼續(xù)道：“有人告訴她，只要能讓你嫁出去，就能得到我?！?br>
李樂晴愣了一下。

“得到你？”

“準確說，”北辰夜頓了頓，“嫁給我。”

李樂晴沉默了。

這劇情，有點離譜。

但又有點合理。

李婉茹是嫡女，長得不錯，家世也算可以。想嫁入王府，是正常的。

但宸王這個病秧子閑王，按理說不是熱門人選。李婉茹為什么會盯上他？

除非……

“她知道你的底細？”李樂晴問。

北辰夜搖頭。

“她不知道?！彼f，“但她背后的人知道。”

李樂晴明白了。

又是那個“幕后黑手”。

周延的死，讓那個人注意到了北辰夜。

那個人想搞清楚，北辰夜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他通過李婉茹，想把她這個“宸王身邊的人”弄走。

順便，讓李婉茹嫁進王府，成為一顆棋子。

一箭雙雕。

“那個人是誰？”李樂晴問。

北辰夜沉默了一息。

“現(xiàn)在還不知道。”他說，“但快了?！?br>
他看著李樂晴，目光認真。

“所以，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br>
“說。”

“第一，留在李府，繼續(xù)當你的小庶女，應(yīng)付李婉茹的刁難。”

“第二呢？”

“第二，”北辰夜說，“跟我回王府?！?br>
李樂晴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讓我繼續(xù)留在李府，方便接單嗎？”

“那是之前?！北背揭拐f，“現(xiàn)在情況變了?！?br>
他頓了頓，又道：“李婉茹既然敢動你，就不會只動一次。你一個人在這里，我不放心。”

李樂晴看著他。

月光下，這個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東西。

那是……

關(guān)心？

她忽然有點不適應(yīng)。

做了十五年殺手，從來沒人對她說過“不放心”這三個字。

“你認真的？”她問。

北辰夜點頭。

“認真的。”

李樂晴想了想。

留在李府，確實麻煩。

李婉茹會繼續(xù)搞事，嫡母會繼續(xù)克扣月錢，那些下人也會繼續(xù)勢利眼。

雖然她不怕這些，但應(yīng)付起來很煩。

去王府，清靜。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還能專心賺錢。

好像沒什么好猶豫的。

“行?！彼f。

北辰夜挑眉。

“這么痛快？”

“嗯。”

“不問問去了之后住哪兒？吃什么？有什么規(guī)矩？”

李樂晴看著他。

“你會虧待我？”

北辰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會?！?br>
“那不就結(jié)了?！?br>
北辰夜看著她，眼里的笑意越來越深。

“李樂晴，”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你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李樂晴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月光下這個男人，忽然覺得，穿越這件事，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

三天后。

李樂晴搬進了宸王府。

翠兒跟著她一起，激動得差點暈過去。

“三小姐！這是王府啊！咱們真的住進來了？！”

李樂晴看著她上躥下跳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

“冷靜點。”

“冷靜不了！”翠兒抱著柱子，眼睛發(fā)光，“這是王府！王爺！天潢貴胄！三小姐您是怎么認識王爺?shù)模?！?br>
李樂晴想了想。

“做買賣認識的?！?br>
翠兒愣了一下。

“什么買賣？”

“**放火的買賣?！?br>
翠兒的臉白了。

她忽然想起來，她好像不應(yīng)該問這個問題。

李樂晴沒理她，推**間的門。

是一個小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種著幾枝翠竹，有石桌石凳。房間收拾得干干凈凈，床鋪柔軟，桌椅嶄新。

比她那個破院子好一萬倍。

她走進去，在桌邊坐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現(xiàn)代的時候。

那時候她住在城市最高端的公寓里，三百平，落地窗，每天有人打掃。但她從來不覺得那里是家。

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現(xiàn)在這個小小的院子，卻讓她有了一點奇怪的感覺。

像是……

可以放松的地方。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沒睜眼。

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住。

“還滿意嗎？”

是北辰夜的聲音。

李樂晴睜開眼。

他站在她面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還行?！彼f。

北辰夜笑了。

“還行？”他說，“我讓人收拾了三天，就換來一句還行？”

李樂晴看著他。

“你想聽什么？”

北辰夜想了想。

“比如，王爺真好，王爺真貼心，王爺天下第一好?！?br>
李樂晴沉默了一息。

“王爺真好。”

北辰夜挑眉。

“王爺真貼心。”

北辰夜的眼睛亮了。

“王爺——”

“夠了夠了?！北背揭勾驍嗨?，笑得眼睛都彎了，“再說下去，我怕我當真?！?br>
李樂晴看著他笑，忽然也笑了。

穿越一個月。

第一次笑得這么真心。

北辰夜看著她的笑容，愣了一下。

然后他輕輕咳了一聲，移開目光。

“那個，”他說，“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br>
李樂晴挑眉。

“什么飯局？”

“鴻門宴?！北背揭拐f，“有人想見你?！?br>
“誰？”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幽深。

“那個想讓我死的人?！?br>
李樂晴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站起來。

“走吧。”

北辰夜愣了一下。

“現(xiàn)在？”

“現(xiàn)在?！崩顦非缯f，“早見早完事。”

北辰夜看著她，眼里的笑意越來越深。

“李樂晴，”他說，“我有沒有說過，你真的很特別？”

李樂晴想了想。

“沒有?！?br>
“那我現(xiàn)在說了?！?br>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問：“所以，特別的人，年薪可以漲嗎？”

北辰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聲。

“走，”他說，“吃飯去。”

——

夜色降臨。

宸王府的馬車駛出大門，消失在京城的街巷里。

馬車里，李樂晴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個想見你的人，”她問，“是誰？”

北辰夜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我大哥。”

李樂晴轉(zhuǎn)頭看他。

“太子？”

“嗯?！?br>
李樂晴沉默了。

太子要見北辰夜。

還點名要見她。

這飯局，果然不是什么好飯局。

“他為什么想見我？”

北辰夜睜開眼，看著她。

“因為，”他說，“周延是他的人。”

李樂晴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延是太子的人。

她殺了周延。

太子想見她。

這頓飯——

她看著北辰夜。

北辰夜也在看她。

“怕嗎？”他問。

李樂晴想了想。

“怕什么？”

“怕死?！?br>
李樂晴笑了。

“我干這行十五年，”她說，“每天都在怕死。但怕歸怕，活還是要干的?！?br>
北辰夜看著她，眼里的笑意越來越深。

“那好，”他說，“今晚，咱們一起干活。”

馬車繼續(xù)前行。

夜色越來越深。

前方燈火通明處，是太子的東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