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報紙被折了好幾層，死死壓在鐵盒子的最底下，像一截被刻意遺忘的往事。
是一則很小的新聞，小到幾乎要從泛黃的紙面上消失。標(biāo)題是：《我市知名企業(yè)家沈洪意外身亡，其名下礦業(yè)公司**封》。
正文寥寥幾句，說江城市的民營企業(yè)家沈洪，在一次礦山勘探中遭遇意外，尸骨無存。事發(fā)后，****在其公司查出巨額偷稅漏稅與違規(guī)經(jīng)營，公司隨之查封。他的妻子承受不住接踵而至的打擊，沒過多久便郁郁而終。
新聞的末尾，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沈洪夫婦膝下還有一個年幼的女兒，至今下落不明。
我攥著那張報紙，仿佛攥著一塊剛從冰窖里掏出來的鐵。寒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到腳底，整個人僵在原地。
原來是這樣。方念的父親沈洪死了，母親也死了。家，就這么碎了。
而她——那個“下落不明”的女兒——被方德山帶到了青石村，改名換姓，像一粒石子藏進了沙堆里。
那個叫老吳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遠房親戚”。他是在追查沈洪的后人。方德山之所以如臨大敵，是因為一旦方念的身份暴露，一切就完了。
可新的疑問像一條蛇，順著脊背爬上來。
既然沈洪是死于意外，公司是因為違規(guī)才**封，為什么十幾年后，還有人鍥而不舍地追查他女兒的下落？
這不合理。
除非——沈洪的死，從一開始就不是意外。
一個家破人亡的孤女。一個身份不明的追查者。一個****的養(yǎng)父。還有一個把自己磨成利刃、矢志復(fù)仇的女人。
我仿佛看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里面填滿了陰謀與血銹的味道。
鐵盒子里還有兩樣?xùn)|西。
一塊舊手表，表盤上的指針永遠停在九點十八分，玻璃面碎了一角，像一只半閉的眼睛。背面刻著兩個字——洪記。
還有一張被疊得方方正正的兒童畫。畫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三個人：一個高高的大人牽著一個小孩的手，旁邊站著一位穿裙子的女人。線條稚拙，顏色濃烈。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五個字——爸爸媽媽和念念。
我的手在發(fā)抖。
這就是方念全部的過去。
一張報紙。一塊停了的表。一幅畫。
01
我正想把東西放回去，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你在干什么？”
我嚇得魂飛魄散，手里的報紙“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我僵硬地轉(zhuǎn)過身，對上了方念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站在我身后。
她沒有穿戴那些沙袋，身形矯健。她看著地上的報紙和打開的鐵盒，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無比猙獰。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睡不著，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方念一步步向我逼近?！扒碎_我的盒子，也叫隨便看看？”
我被她逼得連連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我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危險氣息，比那一百多斤的沙袋還要沉重。
我毫不懷疑，她現(xiàn)在只要動一動手指，就能輕易地擰斷我的脖子。
“我……我錯了……方念，你聽我解釋……”
她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手掌并不大，但力氣大得驚人，我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被剝奪，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警告過你，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br>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
“你為什么不聽？”
死亡的恐懼籠罩了我。我腦子里閃過的不是我那遠在老家的父母弟妹，也不是我那不堪的過去，而是地上那張報紙上的新聞——沈洪，意外身亡，尸骨無存。
我會不會成為下一個？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斷氣的時候，她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我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方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里的殺氣慢慢褪去。
她彎下腰，撿起那張報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鐵盒里。然后又把那塊舊手表和那張兒童畫也放了回去。她合上蓋子，卻沒有上鎖，只是把盒子塞回了衣柜的最深處。
她在床邊坐了下